上完魔藥課,小巫師們下午就要趕去上盧平教授的第一節黑魔法防禦課了。
說起這節魔藥課,羅恩就一陣生氣,明明納威的魔藥熬製的沒有任何問題,老蝙蝠還是給格蘭芬多學院扣去了五分。
太不公平了。
羅恩和哈利慢慢的走在前面,過了好一會赫敏才急匆匆的拖著一個看上去即將要撐壞的大書包跑了過來。
「奇怪,你剛剛不還在樓梯底下,怎麼一眨眼又到我們後面了?」
「什麼啊,肯定是你看錯了。」女孩支支吾吾的糊弄過去。
「你每天把這些書帶來帶去的幹嘛?」羅恩問赫敏。
「你不知道我要上多少節課嗎?」小女巫不滿的答道。
「可是今天下午只有黑魔法防禦課啊?」
「啊……是的,別說這些了,我們去吃飯吧。」赫敏有些不耐煩的開口。
「她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羅恩跟哈利嘀咕。
哈利表示他也不清楚,他現在倒是最清楚自己很餓了要去吃飯。
用完午飯後又歇了一會,走進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就能看見盧平教授已經站在講台上等著他們了。
男人的臉色看上去好多了,那種與生俱來的,難以消解的疲憊感漸漸的褪去了幾分,他破舊的大箱子擺放在一側的台子上,臉上的笑容淡淡的。
「這節課我們不用書本,只需要用到你們的魔杖。」盧平對走進教室的學生們說。
「請允許我為你們介紹這種魔法生物——博格特。」
「它可以具現出你們心底最害怕的事物。」
「聽上去很嚇人吧,但是對付它的方法只需要一個很簡單很簡單的小咒語,我相信你們這節課都能夠學會使用。」
「那就是『Riddickulus』。」
(滑稽滑稽)
盧平在空氣中揮了揮魔杖。
「那麼誰想要先來試試呢?你來吧。」男人指了指納威。
男孩有些侷促的上前來,他悄悄用目光打量著面前的大柜子。
「你最害怕的人是誰?」盧平問。
「斯……斯內普教授。」
可憐的男孩的臉色已經白到了極點,害怕如同一隻邪惡的魔鬼,毫不留情的扼住了他脆弱的脖頸,他快不能呼吸了。
也許對小巫師來說,能念出魔藥大師的名字已經是一場過於驚駭的冒險了。
櫃門被打開,博格特迫不及待地從裡面鑽了出來,它居高臨下的看著瑟瑟發抖的小巫師,慢慢的變幻成了他最恐懼的那個人。
納威似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尖叫一直猛的向後面跌坐過去,冷汗順著額頭一顆一顆的滴下來,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這個傢伙居然是個格蘭芬多!」
馬爾福和他的兩個跟班放聲嘲笑著。
「孩子,別害怕,這很正常。」盧平輕聲安慰道。
「我記得你是跟你奶奶生活在一起吧。」
他把納威扶起來,動作舒緩的撫摸著男孩的微微起伏的後背。
「現在你只需要在腦海中想像斯內普教授穿上了你奶奶的衣服,然後對著博格特念出咒語。」盧平說。
「Riddickulus.」
(滑稽滑稽)
納威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在面對斯內普的時候,他本能的想要害怕和逃避。
咒語成功的擊中了眼前的博格特。
原本一臉陰沉,好像要開始進行毒液噴灑的「斯內普」突然被一種力量控制住了,他的頭上出現了一個禿鷲毛的帽子,身上萬年不變的黑色袍子赫然變成了一條老式的綠色長裙,圍著狐狸毛的圍巾,手臂上還僵硬的挎著一隻紅色的大手袋,但他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還掛著慣有的嫌棄。
教室里的小巫師們紛紛露出了一種忍俊不禁的表情,羅恩拉著赫敏笑的燦爛。
看到自己腦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變得有些莫名的滑稽,納威慢慢的斂起了臉上的恐懼神情,但他還是笑不出來,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頭滑過不自在的感覺。
哈利沒有和其他的學生們一同發笑,不知為何,他隱隱有些不太妙的預感。
同時,他也覺得盧平教授的做法不是很妥當,這感覺像是一種蓄意的引導。
反正自己是難以想像,也不敢想像斯內普變成博格特現在的樣子的。
為了防止黑魔法防禦課,魔咒課之類的課程出現安全問題,米歇爾答應鄧布利多回去這些特殊的課程上旁聽。
藍發巫師的眼神忽的冷冽起來,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此時陰沉的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壓的讓人喘不過氣。
米歇爾就是這樣的人,溫潤時身披月光,是和善的,可親的,但中世紀的人們都很清楚,這位凶名赫赫的死靈法師的怒火足以讓整個世界抖上三抖。
「How dare you,Lupin?」
(你怎麼敢這樣做,盧平)
總是溫柔如明月清風的男人好像被噴發的,滾燙的岩漿澆了個滿身,於是他開始炎熱起來了。
聲線還是清亮的,卻蘊含著即將要噴涌而出的怒意,一場無形的風暴正在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中來臨。
「How dare you insult him?」
(你怎麼敢這樣侮辱他)
小巫師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說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這位助教先生生氣,好可怕唉。
簡直跟老蝙蝠不相上下。
萊姆斯·盧平的臉上閃過一絲明晃晃的詫異,他並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魔藥課助教為何以一種幾乎是絕對強硬且憤怒的態度打斷他的正常教學。
「I didn't insult him.」
(我沒有侮辱他)
盧平不服氣地狡辯道。
也許他不是狡辯,就是在平常的陳述一事實,一種他認為的,無關緊要無傷大雅的事實。
「顯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斯內普教授不會在意的。」盧平不以為然。
畢竟從前的「掠奪者」們還幹過更加過分的事情,即便盧平有時認為這樣的行為不太妥當,可在斯內普和朋友之間他還是選擇了支持自己的朋友。
一直如此。
「惡意的去羞辱一位教授,這並不是在開玩笑。」米歇爾冷冷的看著這個第一次上課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而且我在意。」他頗為認真的說,一字一句,語調緩慢。
像是在讀一段長情的的告白。
哈利愣了愣,看著藍發巫師不容置疑的神情,想起這樣的待遇曾經自己也擁有過,無條件的信任和全心全意的對待。
赫敏臉上浮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她頗為嫌棄的看了一眼還在傻呼呼擔心盧平教授的羅恩,隨手就給紅髮男孩來了一個肘擊。
米歇爾是真的很喜歡斯內普教授啊。
盧平感到一陣恍惚,在莉莉單方面宣布和斯內普鬧掰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意魔藥教授。
原來,這樣冷漠孤寂,整個人都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的人也會有朋友。
「如果我再看到或者聽到你做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向鄧布利多建議把你辭退。」
「一個不懂得尊重自己同事的人,如何能夠教好小巫師呢?」
米歇爾慢條斯理地把魔杖掏了出來,似笑非笑地盯著面露侷促的男人,仿佛下一秒他就會讓盧平嘗嘗索命咒之類的惡咒是什麼絕妙的味道。
白璧無瑕的美玉主動撕下了偽裝的一角,滲出些寒氣,讓人得以窺見那美麗外表下的暗面。
不過小巫師們一點也不害怕,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興致勃勃的看著兩位教授。
凶起來的維勒教授真是太迷人了。
僵持了一會,盧平乾巴巴地開口:「我會注意的,先生。」
米歇爾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回覆一樣,魔杖在手中輕輕一揮,於是整個教室里的學生就再一次完美領略到了納威奶奶衣裝的「新潮款式」。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只留下一眾學生們翹首以盼。
哦,還有一隻站在原地尷尬又無奈,獨自凌亂著的萊姆斯·盧平,他扯著身上的破舊裙子,從未像此刻一般期待下課時間的到來。
沒錯,他暫時破解不了這個咒語——它既不是變形咒,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惡咒的一種。
米歇爾沒有跟一個狼人打架的衝動,所以只是小小的懲罰了他一下,這個魔咒第二天就會自己解除——沒錯,他從第一眼就已經認出來了這個新教授萊姆斯·盧平極力隱藏的特殊身份——狼人。
他沒有用口令,直接走進了鄧布利多的校長室。
顧不得任何禮貌,他只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一個他剛剛敏銳的意識到的問題的答案。
「How can you do this,Professor Dumbledore?」
(你怎麼能這樣做,鄧布利多)
聽完鄧布利多那意料之中的回答,米歇爾平息的怒火才一次升騰而起,他覺得胸口一陣一陣的泛著疼。
他在生氣,氣那些無恥的格蘭芬多們就這樣欺負他的先生,氣鄧布利多作為校長對他們的包庇和袒護,氣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來到魔藥大師身邊,替他擋住鋪天蓋地的惡意。
他也在心疼斯內普,心疼他灰暗無光的過去與萬分沉默的現在。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校長。」他冷淡的說道,卻是在斬釘截鐵的判斷。
阿不思·鄧布利多沒有反駁,也許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偏頗的,不妥的,他的愛永遠傾向格蘭芬多。
「如果盧平再侮辱西弗勒斯,我不介意把他丟到城堡外面,順便讓他嘗嘗什麼叫做真正的惡咒,校長先生。」男人警告著,往日彬彬有禮的形象在白巫師的面前算是徹底崩壞了。
「我會提醒他的。」鄧布利多嘆息著說。
「以及,幫我跟西弗勒斯說一聲,對不起。」
「我想他不需要你的道歉,先生。」米歇爾拒絕道。
太晚了。他想。
西弗勒斯應該等了很久,但是這個道歉早已經在時間長河中變得廉價。
他值得更好的。
米歇爾和盧平之間的拉扯在下課之後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霍格沃茨,魔藥大師也知道了這件事。
「呵呵,萊姆斯·盧平,你還是個跟當年一樣的十足的蠢貨,一點也沒有長進。」他陰沉沉的說,像是毒蛇「嘶嘶」的吐著蛇信子。
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人的小蝙蝠走到了校長室,他已經確定藍發巫師來找阿不思這個老蜜蜂了。
他在門口等了很久,才聽見一聲開啟的輕響。
「你其實不用這樣的,米歇爾。」斯內普看著從校長辦公室走出來的藍發巫師,猶豫著開口說。
他早就不在意這些小事了。
「他之前也對你這樣的對嗎,西弗勒斯?」米歇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又或者是……他們。」
年輕男巫的語氣很是奇怪,心疼,糾結,怯懦,重重情緒纏繞交織,帶著些水汽潤濕過的微啞,乾淨清透,尾音微微上揚。
心底那份不堪回首的記憶再次洶湧著要噴薄而出,斯內普的表情一瞬間凍結住,唇齒之間是怎麼都無法抹去的經年歲月釀出的苦。
他微不可察地攥了攥手掌,指甲的尖端扎進肉中,疼痛讓他恢復了短暫的理智。
「你知道了嗎?」
「Anything?」
(所有)
米歇爾點點頭。
斯內普嘆了一口氣,他的眼神盯著地面上的某一處不動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遲早會知道的。
也好,了解到這些過去,米歇爾應該不會對他抱有希望了吧。
這份美夢早該醒了。
「西弗勒斯,我會保護你的,不會有人能欺負你。」藍發巫師語氣堅定的說。
他好像忘記了今時今日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混血斯萊特林了。
但他內心還是不自主地會自卑。
斯內普說不出一句話,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純粹的喜悅衝散了縈繞心間的悲哀與自嘲。
「那我當真了?」他啞著嗓子說,聲音有種別樣的韻味,像是一葉飄搖的孤舟歷盡了千帆,倔強的立在彼岸上。
回應他的不再是寂靜,而是米歇爾一個和煦的,會意的笑容。
「嗯。」清清淺淺的聲音像羽毛一樣飄在空氣中,蠢蠢欲動。
異樣的心緒宛若毒蛇悄然攀上了胸口,儘管他還不能夠確定對米歇爾到底是什麼感情,但他知道那一定會是甘甜的,醉人的一場貪歡。
渡過漫長的寒冬,淌過所有的冰冷與孤獨,咽下迷惘與無助,尋尋覓覓,此去半生,他終於迎來了一場支離破碎的春天。
米歇爾·維勒一步一步地用他獨有的溫柔與耐心熒暖了魔藥大師膽小慢熱的心。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先生。
他無需主動向前,因為自有人為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