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米歇爾昏倒在球場上之後,哈利怎麼也消解不了去聖芒戈看望的想法,可他一想到兩人目前僵硬尷尬的關係,就打了退堂鼓。
但最終還是對於男巫的關心占了上風,哈利訂了一束花,下了這天的課就趕到了聖芒戈醫院。
從醫生口中得知米歇爾還沒醒,男孩悄悄鬆了一口氣,畢竟,他現在還沒做好面對這位教授的準備。
哈利默默的在心中演練了一遍如何進入病房,把東西放在床頭櫃離開的全過程,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在病房裡面遇到斯內普。
梅林的三角短褲啊,這也太要命了吧。
可來都來了,小巫師咬了咬牙,做出一臉視死如歸的大義表情去走進了門內。
剛剛踏進去半隻腳,斯內普那冰冷到可以殺死一切的目光就瞪視了過來,哈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硬著頭皮走過去,把手裡的花放在了床頭上。
「Well,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先生也會來看望一個'黑巫師'?」魔藥教授低沉的聲音陰惻惻在房間裡響起來,蒼白英俊的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譏諷笑容。
「教授,這件事是我的錯。」哈利說,語調中透著一絲苦澀。
「您能不要告訴米歇爾我來過嗎,謝謝。」他想了想還是開口請求道。
「我可不保證我能做到。」斯內普說,黑色的雙眸光芒閃爍。
討厭的,愚蠢的波特,最好不要再纏上來了,藍發巫師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但殘存的禮貌和習慣還是讓斯內普克制住了插手他和哈利關係的想法,這是米歇爾自己的事情。
於是,他並沒有告訴男巫救世主來過的事,只留下米歇爾一個人盯著突然出現的花發呆。
誰會給他送花呢?他可不認為霍格沃茨那些小巫師能有這樣的膽子在魔藥教授的注視下走進病房。
還有誰會喜歡他呢?
真是奇怪。
最近的雨水似乎格外眷戀英國的土地,天空總是陰鬱地低低掛著,仿佛全靠高高的樹和起伏的山脈支撐著似的,風是越來越冷了的,從北方呼呼刮來,又卷著塵土味呼嘯而去,能證明它來過的只有漸漸降低的溫度。
當所有小巫師三三兩兩的走進黑魔法防禦課教室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和藹謙遜的盧平教授,而是一個黑髮黑袍,扣子緊緊扣到下巴處的身影。
斯內普神色中帶著一股莫名的愉悅,他站在講台上用那種獨屬於魔藥教授的的威懾目光掃視著全班,一言不發。
「抱歉,我遲到了,盧平教授。」
「我——」哈利的話戛然而止。
事實也的確如此,斯內普頗為耐心的,陰森森的宣判了男孩的命運。
「格蘭芬多扣十分。」他勾了勾唇角,心情似乎更好了。
哈利一臉苦澀的落了座。
「盧平教授呢?」有個膽子大的小巫師喊出了聲。
「他生病了,所以這節課由我來上。」斯內普說。
「天哪,老蝙蝠這是終於把盧平教授害死了,現在好了,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是他了。」羅恩悄悄跟哈利咬著耳朵。
「羅恩,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赫敏狠狠掐了羅恩一下。
「斯內普為什麼要害他,僅僅是為了一個職位?這未免太過荒謬了。」褐發小女巫無奈地搖了搖頭。
羅恩可真是個血統純正的格蘭芬多,不是說格蘭芬多有勇無謀,而是其他學院根本不適合他。
「Well,我認為盧平教授的教學實在是沒有章法,三年級的小巫師完全有能力學習對付更難了魔法生物,而不是和紅帽子,格林迪洛之類的東西玩過家家。」
「現在把書翻到394頁,我們來學習狼人。」他用一種奇怪且刻意的語氣說道。
「可是教授,我們接下來不是應該學習欣克龐克……」赫敏高高的舉起手。
「格蘭傑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教授這堂課的是本人,而不是一個應該安分守己的三年級學生。」斯內普毫不客氣的反駁道,從他黑下去的臉色就能推斷出他已經很努力的不給格蘭芬多學院扣分了。
「快把課本翻到最後一章。」他不耐煩地催促道。
學生們不情願的將書翻到了指定的位置,同時不忘記小聲嘀咕著老蝙蝠的兇殘和不近人情。
「Now,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如何區分狼人和真狼呢?」斯內普問。
赫敏絲毫沒有介意魔藥教授的惡言惡語,她仍然積極的把手舉得老高,都快要戳到旁邊羅恩的額頭了。
斯內普依舊選擇性的無視掉了她,班裡沒有其他的任何一個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真是……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斯萊特林要是有這樣的學生就好了。
「狼人跟真狼在幾個地方都有差別,比如,狼人的口鼻部就與他們不同………狼人變成狼之後是直立行走的,而真狼不是。」赫敏一口氣說完了整個問題的答案。
她有些詫異,平時主動發言老蝙蝠一定會給來一番冷嘲熱諷,再加上扣分,怎麼這一次……
「你們為什麼不把這位自大的格蘭傑小姐說的話記下來,難道你們也都會了嗎?」
空氣足足凝滯了有半分鐘,斯內普才艱難的開口,語氣還是那樣熟悉的冷冽。
赫敏·格蘭傑和救世主幾個人最近還算是安分,沒有再惹出什麼大禍端來,連帶著他的工作都減輕了不少。
斯內普勉為其難的選擇不給小女巫扣分了,反正有波特在,扣分的機會還多著呢。
一堂課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雖然老蝙蝠的態度實在很差,稍微有小巫師走了神,就會遭受到全方位無死角的毒液噴灑。
但他們也必須承認,斯內普的授課水平確實是所有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里最好的。
內容簡明扼要,重點突出,所有人都受益匪淺。
只是有些難捱罷了。
一下課,魔藥大師就一臉煩躁的推開門走了出去,一秒都不想在這間教室里多待,他害怕自己會被這些腦子裡長滿芨芨草的巨怪先生和巨怪小姐傳染。
教授小巫師確是一件苦差事,他暗戳戳地想。
實際上,他心中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周末教授們都去霍格莫德,你要跟我一起嗎?」魔藥大師的聲音有種微弱的不自在,卻還是依舊迷人動聽。
斯內普彆扭地低著頭,手裡批改作業的羽毛筆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半長的黑髮搭在臉側,只留下挺拔的鼻尖。
這是他的第一次怯懦的主動。
「當然。」米歇爾笑道。
月光先生永遠不會拒絕蝙蝠先生。
斯內普忽的被發自內心的高昂的興致纏住了,骨節分明地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時常板起來的臉上是本人都不知道的溫柔神情。
曾幾何時,牢不可破的堅冰被它的月光一點一滴融化了,不快也不慢,恰好如此。
窗台上的蘭花欣欣地向陽生長,奶白色的花瓣微微的下垂,綠色的,長長的葉蔓出優美的形狀,醉人的幽香飄逸輕快,不濃烈,也不嬌艷,只是清純而深遠。
即便換了一處住所,白蘭還是那般有活氣,糾糾向上,從不停歇。
看上去,它被某個人用魔力滋養的很好。
這天的晚些時候,米歇爾代替批作業的斯內普去城堡里巡邏,正好碰到了路過的麥格教授。
「晚好,教授。」米歇爾打了個招呼。
「晚好,維勒先生。」女巫露出一個笑容,她停下了腳步,好像有什麼別的話要說。
「這周末要一起去霍格莫德村嗎?」她禮貌的發出邀請。
麥格教授以為米歇爾會一個人前往,畢竟,沒人見過斯內普跟別人一起去霍格莫德村,他總是自己待在地窖里,和他的辦公室度過周末。
「不用了,麥格教授。」米歇爾也回以一個微笑,他明白了女巫的善意。
「我會跟西弗勒斯一起去。」他的語調微微上揚,有種不易察覺的得意在其中。
還有洋溢的欣喜。
米勒娃·麥格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她很快恢復了得體的微笑。
挺好的,西弗勒斯終於願意出來走走了。
因為他終於有了與他相伴的人。
周末的空氣瀰漫輕鬆的味道,卷攜著霍格莫德蜂蜜公爵店新出的糖果氣息,隨風擁了行人滿懷。
斯內普少見的穿上了一件淺色外衣,彆扭的跟在米歇爾的身側,宛若第一次跟大人出門的孩童。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期待這次出行,還鬼迷心竅的邀請藍發巫師一起。
明明他只是想來店鋪買幾支簡單的羽毛筆而已。
霍格沃茨的其他教授看到一同出現的兩個人,都是下意識的一愣,然後會心的對視。
這兩個人的關係是真的很好啊。
米歇爾拉著斯內普買了好多糖果,還有各種各樣顏色的髮帶,他還心血來潮的把男人的頭髮束成了腦後可愛的小小一團。
儘管斯內普本人並不是很喜歡這個髮型,全程表情僵硬的像在受刑。
但他只是靜靜的任由米歇爾施為,用漂亮的黑眼睛看著管家先生,一寸一寸的,看的認真。
米歇爾樂在其中,他隨手抓了一顆糖遞給身邊的小蝙蝠,又給自己獎勵了一顆。
糖果含在嘴中,是酸酸甜甜的唉。
心底別樣的情緒徘徊,鼓動,升騰。
他彌補了過去的遺憾,嘗到了些許真實來,這本就是屬於他的體驗——幸福的,有人陪伴的。
人生的軌跡只要偏差半分,便能夠換一種選擇,換一個世界。
米歇爾從雲端跌到地底,只需要短短六年。
而他從冬走到了春,卻花了二十年。
米歇爾笑的很燦爛,很真心,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魔藥大師。
快樂的記憶一點點重新建構,淡化了黑暗的,灰色的從前,許多年前的淚穿越世界變成舌尖上甘甜的蜜。
他親手埋葬了苦難,埋葬了死亡,然後築起熠熠生輝的新生。
斯內普望著年輕英俊的巫師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在空中輕輕伸手勾勒出輪廓,像在撫摸愛人的臉頰。
米歇爾像是一陣自由的風,義無反顧的朝他而來,斯內普卻怎麼也抓不住。
他唯一能擁有的,只有當下的片刻歡愉。
這也已經足夠了。
不,不是片刻,藍發巫師正背對著夕陽慢慢的走過來,晚霞的艷紅披灑在肩,銀白巫師袍上是五彩色的光。
其實如果願意,他便能夠擁有米歇爾的全部身心,完完整整的身心。
命運可以是不見底的深淵,但人心並不是。
人心是溫熱的,不斷跳動著的,鮮活的。
人心可以改變慘痛的命運,是救贖,是解藥。
斯內普有幸等到了這味醉人的藥,他緊緊握住,他甘之如飴。
他牽住了米歇爾的手,夢幻一樣,太不真實了。
「西弗勒斯,我今天好高興。」清亮溫潤的嗓音伴著清風席捲而來。
「我也是,」他低低的回答,「我也是。」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強勢的,悄然的被一個人占據了大片。
魔藥大師沉默著,沉思著,沉醉著。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他總會明白這樣的感覺是什麼的。
也許他已經明白了,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提,他習慣性的藏起所有的情感,把自己囿囚於孤獨。
可誰又知道,在那雙黑眸後面,是翻湧滾動的熱情的海。
他自比為一首晦澀的殘詩。
他要找,要找他所珍愛的,淡色的那朵月亮。
循循善誘,慢慢等待。
等待一顆種子播下,長出新的絢爛的花朵來。
斯萊特林的毒蛇從不會放棄看中的獵物。
野心天然持有,而一切只需要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