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最近的情緒很是高昂,也算是暫且消解了一些失去光輪2001飛天掃帚的傷心和對於攝魂怪的本能的恐懼。
和米歇爾·維勒一樣,消失了一個星期的萊姆斯·盧平回歸了霍格沃茨,小巫師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度過地窖蛇王斯內普的黑魔法防禦課了,儘管他是所有老師里唯一一個會用淺顯易懂的PPT上課的。
善解人意的盧平教授還答應了要教男孩抵禦攝魂怪的那個咒語,儘管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才夠正式教學,哈利卻感覺自己心上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悠悠的落地了。
不過,黑髮小巫師總覺得他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有很重要的事情瞞著他,而且還不止一件。
每一次提到那個害死了他父母的小天狼星·布萊克的時候,這位瘦弱的,頭髮花白的年輕先生就會露出一種奇怪的,讓人難以理解的表情。
但這持續了很短時間的小小的疑慮很快被接下來的兩件事打斷了。
弗雷德和喬治給他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一張大大的正方形的羊皮紙,角落的地方發黃,還有些卷邊,看上去磨損的很厲害。
但這是一個能夠顯示城堡里所有人的行蹤的地圖,使用時只需要一個有效的小口令。
「I solemnly swear that I am up to no good.」
(我莊嚴宣誓我絕不干好事)
夜遊霍格沃茨的好利器。他暗戳戳的想。
另一件事足以讓哈利高興上一個月,聖誕節的時候,一個不知名的人寄給他的包裹里居然裝著一把火弩箭——要知道,這可是目前市場上最好的飛天掃帚,是魁地奇國際比賽使用的標準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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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說他這把掃帚一定可以把斯萊特林球隊打得落花流水。
男孩珍惜的撫摸著這把精美絕倫,閃閃發光的掃帚,滿心滿眼都是不忍置信。
誰會給他送這樣貴重的禮物呢?
肯定不是德思禮一家,也不是盧平教授,畢竟他看上去都沒有錢給自己買上一件好一點的巫師袍。
哈利覺得最近幸運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但它們都帶著一層神秘的面紗,他怎麼揭都揭不下來。
米歇爾被某位關心則亂的魔藥教授強迫著在聖芒戈里整整待了一周才出院,醫院的明亮和藥水味曾經短暫地充斥在他的空氣里,而今換成了城堡的幽暗和草木清香,他都有些不適應。
他也是幸運的,剛剛好趕上了聖誕節的宴會,鄧布利多感覺又胖了一點,看上去感覺是甜食吃的有些多。
麥格教授換上了一件更華麗的綠色袍子,端端正正的坐著,特里勞妮教授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老樣子。
「我不敢,教授,如果我坐到桌子邊,正好就是第十三位!最不吉利的!當十三個人一起用餐的時候,最先站起來的一定會第一個死去!」女巫看著那把橫在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中間的椅子說道。
「好吧,我願意來承擔這個風險。」藍頭髮的男巫說。
米歇爾主動且無奈地成為了這「第十三個人」,他一向不太相信占卜之類的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相信命運,但同時相信命運可以被人積極的掌握和改變。
其實呀,最主要的是他想跟西弗勒斯坐在一起。
今天的小巫師們都十分開心,不僅僅是節日的來到,還因為最最溫柔的維勒教授終於回來了,天知道他們是怎麼熬過這一周的魔藥課的。
冷冰冰的眼神攻擊,每天的毒液噴灑,簡直是會把人逼瘋的。
聖誕節是英國的重要節日,所以課程設置的並不多,教授們上完課就回到了各自的辦公室,小巫師們也被賦予了更多靈活充裕的時間。
「今晚跟我去練習一下守護神咒,我可不想再把暈倒的某個傢伙拖到聖芒戈里。」斯內普故作嫌棄的說,目光中卻並沒有帶上慣有的嘲諷,而是平靜的看著面前的藍發巫師。
低沉悠揚的大提琴舒緩的流淌出動聽的樂曲,與下午斜射進房間的一縷陽光縱橫交織著,匯成了入眼的金。
米歇爾有些好笑地看著魔藥大師因為彆扭而微微泛紅的雙頰,輕輕開口:「好的,西弗勒斯。」
如果不是聽到麥格教授說了小蝙蝠在自己暈倒之後的著急和慌亂,他是絕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樣擅長口是心非的人。
先生莫名的有點可愛。
等到學生們都三三兩兩的回到宿舍里準備休息,天邊的雲角處露出一抹潔白,斯內普和米歇爾便一起來到了禁林的邊緣。
暗色的林子裡時不時傳來幾聲夜鳥古怪的鳴叫,淡淡的霧氣蒸騰著,鼓動著,悄無聲息地湧現,遠處起伏連綿的山巒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發亮的尖頂。
「你能給我展示一下嗎,西弗勒斯?」米歇爾問道,他早就知道斯內普一定會的。
黑髮黑袍的魔藥教授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他本想推脫掉這件差事,可當他看到年輕男巫滿是期待,熠熠生輝的深藍色眼眸的時候,斯內普還是選擇了認輸。
大腦封閉術被解開,空洞的眼眸慢慢鮮活起來,潮水在其中不甘寂寞的翻騰滾動,捲起朵朵浪花。
斯內普想到了莉莉·伊萬斯,想到她碧綠色的眼睛,婉轉動聽的聲音,水塘邊度過的每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還有……還有一場接踵而至的,猝不及防的決裂,一場噩夢般的死亡,一場傷感的離別。
曾幾何時,快樂的記憶在歲月的渡口處洗去了全部的顏色,餘下的只有悲傷和悔恨。
憑什麼後來者居上,因為先到的人不爭也不搶。
年少時的情愫萌動不過是不甘心,而現在,它的痕跡越發淺淡了。
斯內普腦海中紅頭髮女孩的身影開始變得看不清楚了,也許,她本就是一段模糊的,美麗的幻影,是一道太過炙熱的,不會為他停留的風,是一顆只要觸及便會被狠狠灼傷的暖陽。
純潔絢爛的百合花永遠不屬於漆黑的蝙蝠。
他們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也不該相交的平行線。
奇怪的是,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總是掛著好看溫暖微笑的英俊面龐卻執著的穿過那道重重疊疊的迷霧,在微光中清晰起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揮動魔杖。
白光在空中划過兩個圓形的圈,杖尖噴薄出騰騰霧氣,卻沒有再度同先前無數次一樣凝實成銀色的牝鹿,而是在空氣里迷茫的停留著,徘徊著。
光已經被黑暗吞噬,連一絲隱色也不見,斯內普的手仍然保持著施法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他的守護神,怎麼會……。
斯內普沉默著,他正在思索,但百思不得其解。
快樂的記憶和守護的信念。
他生命中的一切喜樂與歡愉,好像都已經跟灰藍色頭髮的男人緊密的聯繫在了一處。
難怪,難怪。
米歇爾暗暗的在心中回想著要領,像一個剛剛接觸到魔法的一年級小巫師一樣,小心翼翼,神情認真。
那麼快樂的事情有什麼呢?藍發巫師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著。
中世紀的回憶像是封門石一樣壓住了蹁躚的思緒,同時也壓去了所有的快樂,唇齒間瀰漫的儘是微涼的苦。
他想不到唉。
不,他想得到的。
蜂蜜公爵新出的橘子味糖果的酸甜,魔藥大師主動伸出牽住的溫熱柔軟的手心,和煦清香的風,長長的街道,還有紫紅的,蔓延至遙遠天邊的晚霞。
每一個跟西弗勒斯·斯內普在一起的,快樂的時刻。
他想要守護他喜歡的蝙蝠先生。
手腕向右順時針輕輕轉過兩個優美的圈,他終於再一次念出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咒語。
「Expecto Patronum.」
(呼神護衛)
清冷的聲音在沉寂的黑色下顯得愈發透亮,如同石子落入深潭中央,漾開些許忽明忽暗的漣漪。
米歇爾一直黯淡的杖尖終於閃起了聖潔的白光,光暈從中心向外慢慢的擴散開,在即將要凝聚成實體的一瞬間又遺憾地炸開來。
好吧,練習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
因為他也還不敢確定,不敢說出心中隱秘的情感。
守護神咒給兩人身邊帶來的光芒在黑暗中漸漸隱去了身形,米歇爾把魔杖收進懷裡,正想要跟斯內普回到城堡裡面。
突然,空氣中越來越淡的魔力氣息一下子濃烈起來,簡直就要化為實質。
如果說先前施法時是春風化雨,密密的像陰鬱的白霧,那麼此時此刻就是在見證一場從天空上傾倒下的滾滾淚水。
磅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從米歇爾的心口處衝出來,洶湧向四方的夜,像是終於突破了頑固已久的封印,急匆匆的外溢,於是廣博無邊的海洋的狂瀾便在倏忽間沖刷過整片禁林。
黑色的,孤獨的樹葉在扯天扯地的風的悲鳴中猛的僵直,隨即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撲撒下來,亂的如麻團一般,細瘦而修長的枝丫「呼啦呼啦」的歌唱,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流動的惡魔撕成碎片吹向一片不知名的遠方。
藍發巫師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懷裡的魔杖顛簸著掉出來,「軲轆軲轆」滾出一段距離後才緩緩停下來。
斯內普在無數股鋪天蓋地的狂風中極力地穩住身體,然後拼命的查朝著風的源頭——米歇爾·維勒本人挪動過去。
他很清楚的知道,管家先生正在經歷一場突如其來的,氣勢洶洶的魔力暴動。
可是魔力暴動明明只會發生在不能穩定控制魔力的小巫師身上。
米歇爾·維勒像是一個美麗的,需要別人探索的謎團,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有幸成為了唯一獲得了資格的探險家。
小蝙蝠第一次逆著風飛翔,是為了守護那抹搖搖欲墜的月光。
米歇爾的手死死地按在地面上,夜晚的泥土是溫涼的,微濕的,帶著些奇異的腥氣。
他的眼底,是從未擁有過的清明。
熟悉的強大感覺縈繞在軀體的每一處皮膚和每一滴血液中,恍恍惚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中世紀,重新站到了那座墜落的高塔之上。
找不到任何原因,但就是如此了。
死神在今日慷慨的歸還了屬於偉大的死靈法師米歇爾·維勒的全部的魔力。
墜落者再度升起,宛若一輪孤高的,冷冽的明月。
第一則預言已經應驗。
等到風停下來的時候,米歇爾的腿有些發軟,斯內普上前把他一路攙扶到了城堡裡面,隨手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魔力穩定藥劑。
米歇爾有氣無力的擰開蓋子,盯著小瓶子裡面綠色的液體發呆了一小會兒,然後一飲而盡。
預想中的苦澀沒有襲來,藥劑仍然是跟之前一般無二的清甜的桔子味。
斯內普早就貼心的把地窖里的所有魔藥都換成了甜味的。
失掉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補充回來,米歇爾靠在床頭上朝魔藥教授笑了笑,灰藍色的長髮略帶些凌亂的披在肩頭上,襯得整個人的氣質更溫和了。
魔藥的甜味久久不散,漸趨深沉濃香,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斯內普就那麼靜靜的站在窗前,在他的身後是一整片銀白色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