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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外傳(二)紫羅蘭的回憶

2026-09-19 19:40:31 作者: 萬能的音樂老師

  The violet is in full bloom in the drowns in the deep sea.

  (紫羅蘭盛放於荒原,溺死在深海)

  米歇爾時至今日都還會想起那一抹亮色的,穿著銀白盔甲的身影。

  淺紫色的頭髮精緻地盤成盛放的玫瑰,鑲嵌著寶石的佩劍隨意的插在劍鞘里,格格不入的狂野和優雅居然能夠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嘿,美人,跟我回去吧,我可是教廷最厲害的女騎士!」

  凱薩琳·布萊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調笑的味道,紫水晶般的眼眸亮晶晶的,似有無限璀璨星辰閃耀不息。

  「待在這小小的藥劑店有什麼好的,不如跟我去別的城池走走,看看中世紀的全貌。」

  長長的佩劍忽的順應著主人的力度出了鞘,金色的流蘇輕輕掃過藍發男人的下巴,如羽毛飄落水面。

  這無疑是一種挑釁而又曖昧的姿勢。

  米歇爾不著痕跡的偏過頭,他其實很少皺眉的。

  在大部分的時間裡,他是安靜的,謙遜有禮的,那張年輕英俊的面龐上常有的是溫和的笑。

  他是一枚白晝時的月亮,淺淡的,柔潤的,奶白色的,痕跡不顯的。

  外城的人們都知道,維勒的藥劑店裡有一位得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先生,但是他好像並不屬於這個紛繁雜亂的世界。

  疏離又溫柔,理性又善良。

  現在,他那對極其漂亮的柳葉形的眉緊緊的擰成了一團,深藍色的眼睛中是活躍的迷茫。

  他其實寧願來者是個蠻橫無理的騎士,這樣米歇爾就可以直截了當的厭惡他,戴上精心偽裝的假面。

  他一向擅長應付驕傲自大的狂妄者,卻學不會面對眼前過分熱情的紫發女人。

  他感受不到凱薩琳的惡意,也感受不到謊言的味道,仿佛她說出的話真的會做到一樣。

  虛偽的教廷怎麼會有一個這樣單純無害的成員。

  

  「美麗的騎士小姐,我在這裡很好,多謝你的關心。」

  米歇爾想了一會,還是對著凱薩琳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和這位不請自來的傢伙保持在一個更為禮貌,也更為合適的距離。

  凱薩琳有些無聊的撇了撇嘴,她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怎麼自己每每相中一個男人,他們都要這樣默契的避她如蛇蠍。

  真是太討厭了,這下教廷里的那幾個占卜師真要好好得意上一段時間了。

  畢竟,他們給凱薩琳做的唯一一次占卜就是預言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愛情絕緣體。

  拜託,根本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喜歡這樣瘋瘋癲癲的女騎士,儘管布萊恩小姐的容貌的確是數一數二的。

  「太沒意思了,真是的。」女騎士好像一朵在轉瞬間就蔫掉的鮮花,她重新把佩劍放回了腰間,劍柄處的花紋在雨中熠熠生輝。

  雨幕厚厚的鋪陳渲染,中世紀的空氣里充斥著豐滿的水汽的味道,每一次的呼吸當中都有潮息在悄然涌動著。

  偏僻的洛亞城迎來了這一年中最為漫長的一段雨季。

  「騎士小姐,你要進來躲躲雨嗎?」米歇爾看到凱薩琳身上被雨水沖刷的點點片片斑駁,還是忍不住開口邀請。

  女騎士黯淡下去的眸子被這句突兀的,宛若微風吹動檐邊風鈴發出的清響的話語點亮了,洋溢的笑容於矜貴的面頰上浮現。

  荒蕪的平原接受了春風慷慨的掠過,於是生長出蓬勃的,向上的綠草來。

  「當然,我的榮幸,小先生。」

  凱薩琳跟著米歇爾慢慢地走進了藥劑店,靴子踢踏在濕潤的石板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節奏。

  店裡的光線並不算是明亮,只是僅僅能夠看見貨架上擺放整齊的一瓶瓶顏色各異的藥劑,一個金色頭髮,面色蒼白的男人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櫃檯後面,正借著微光翻看帳本。

  女人從善如流的扯過一把椅子坐下,主動給自己尋到了可以安置的處所。

  「凱薩琳·布萊恩,認識一下。」她朝著米歇爾伸出手,笑容昏黃的光線下搖曳閃爍,隱隱帶著些目的得逞的愉快。

  「米歇爾·維特。」米歇爾回應道,手掌交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太熱烈的東西燙了一下。


  維特?一個洛亞城的維特?他跟比奇城的維特是什麼關係?

  凱薩琳漸漸浮想聯翩,但她能夠確定維特家的人是不會來表世界這樣荒僻的地方的。

  也許只是隨意起的姓和名。

  挺好的,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維特家族那些傲慢的貴族。

  「現在我們算是朋友了嗎?」不知道是第幾次見面時,女騎士如是大聲喊道,尾音雀躍地上揚。

  彼時天邊的烏雲悄悄斂起一角,火紅色的霞光越過遠處還在滾滾翻騰著的雷海,倔強的傾灑向下方的世界。

  「我想算吧。」米歇爾說。

  朋友,多麼熟悉,多麼陌生,多麼珍貴。

  他沒有朋友,他總是孤獨的一個人擠在黑白色的世界裡,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

  他也曾渴望過這樣真摯的情感,卻在傷痕累累之後吃下苦果,將自己鎖進囚籠。

  主動的小太陽直直的闖進滿目瘡痍的心景,於是帶來了一片清香的,經久不衰的花海。

  凱薩琳整個人沐浴在這樣燦爛的晚霞中,神采飛揚的揮了揮手,背影瀟灑又快意,高高束起的馬尾輕輕的上下跳動,就連洛亞外城常年浮沉的陰鬱氣息也被衝撞得散去了幾分。

  她是這灰暗長街上最為獨特的一抹亮色,從遙遠的,模糊的天際急切地劃來,又在片刻後準備啟程離開。

  流星般絢爛短暫,耀日般熱情洋溢。

  她是一朵欣欣向榮的紫羅蘭。

  而嬌艷的花朵大多是無法在貧瘠的,已經腐朽大半的泥土當中長久的生存的,它的結局終將是枯萎成一縷看不見的風。

  不知從何時起,總是準點出現的凱薩琳騎士長消失了,好像被什麼人用魔法擦去痕跡一般。

  她來時是一場自由的風,所以去時也同樣不拘束,不留戀。

  米歇爾能夠知道的最後一條消息,就是教廷在里世界的主城公開處決了一個離經叛道的異端——聽人說那是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容顏昳麗的女騎士——可惜了呢。

  那日,綿延的火舌圍在十字架周圍整整燒了一整天,讓人覺得是天上的太陽落下在炙烤,在燃動,觸目所及便是紅色的海。

  當信徒手中的劍調轉了原有的方向,向著明天,向著光明,向著希望出發的時候,他即迎來一幕光輝萬丈的毀滅。

  高高在上的俗世神明絕不能容忍背叛,清醒者的命運是荒唐的,他們註定死去,為教廷的統治奠基加固。

  米歇爾再也見不到他的第一個朋友凱薩琳·布萊恩了,貨架上特意留存的美容藥劑還在靜靜的排放著,它們在踐行一場如何都見不到主人的,漫長的等待。

  她就這樣永遠地隱沒在了米歇爾的生命里,如同冰冷的雪融化在炙熱的火中。

  紙蝴蝶義無反顧地撲進命運的懷抱,卻相忘於輪迴。

  凱薩琳什麼都沒有留下,唯一可查的,只有一段彩色的記憶,它在時光的長河中隨波起伏又落下,似是夏末刮來的秋風,特立獨行地描繪出一線快樂來。

  她是人們口中的傳奇,亦是人們口中的棄徒,她枯萎無光,她明亮如白晝。

  她是米歇爾平靜生活中首次涌動的波浪。

  Remember her forever,the greatest knight in the Middle Age.

  (永遠銘記她,中世紀最優秀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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