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成為藥劑店店長之後的米歇爾撿到了小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這個小怪物,跟你媽媽一樣,都是個怪物,滾,都給我滾!」
聲嘶力竭的吼叫聲和窗外的雷鳴聲交織著狠狠砸落,破舊的老房子裡瀰漫著潮濕而腐朽的氣息。
地板似乎都經受不住微微抖了一下,西弗勒斯穿著不合身的大衣服唯唯諾諾的擠在黑暗的牆角下,靜靜的看著狀若癲狂的父親,面露狠色的母親,眼神里是沒有盡頭的空洞麻木。
托比亞猛的把西弗勒斯推向艾琳,手裡的酒瓶帶著怒氣砸落在髒兮兮的地板上,碎成一片又一片,亦如黑髮男孩的心。
艾琳一臉驚慌的看著她暴怒的丈夫,根本沒有在意被大力推到這邊的西弗勒斯,於是男孩重重地撞到了牆上。
原本西弗勒斯是已經做好了被推倒的準備,但在趔趄中他不小心踩到了過長的衣角,然後就結結實實地砸到了牆上。
一縷鮮紅在黑暗中慢慢從男孩額頭蜿蜒而下,像是完美的瓷器有了致命的裂縫。
西弗勒斯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站在牆邊,如同一座沒有情感的,不會移動的雕塑。
「不,不是這樣的,托比亞!」艾琳絕望的說,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生出的孩子還是跟她一樣,成為了巫師。
她是那樣厭惡自己的巫師身份,全心全意的愛著一個麻瓜,愛的瘋狂,愛的熱烈,甘願一輩子生活在沒有魔法的世界,讓普林斯家族的天賦在這處荒蕪之地隱入塵埃。
而今天,此時此刻,艾琳的美夢破碎了——她和托比亞斯內普的孩子,竟然繼承了那該死的魔法天賦。
不行,不能這樣,瞧瞧托比亞,瞧瞧她深愛的丈夫的眼神,他會放棄自己的,他會放棄自己的。
「你給我滾出去,今晚不準會回來,聽見了沒有。」披頭散髮的女人毫不留情的把她的兒子丟進了冰冷的雨夜,仿佛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死活。
最好死了,艾琳·普林心懷惡意的想,如果她生的這個小怪物死掉的話,托比亞一定會原諒自己,重新好好跟她生活在一起。
沒有該死的魔法,沒有該死的小巫師。
被推出門時,西弗勒斯只掙扎了一下就選擇了放棄,因為他知道在自己和那個酒鬼父親之間,母親永遠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那個混蛋。
無數次的期待迎來了無數次的失望,於是他不再奢望有一天會被命運所眷顧。
西弗勒斯光著腳踩在蜘蛛尾巷的石板路上,腳底似乎感受不到的雨水的涼,因為心寒尤勝天寒。
男孩就這樣穿著單薄的,肥大的衣服,在瓢潑大雨里一步一步的走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那種從他身上突然爆發的神秘力量,像是一個導火索,在轉瞬之間便激發了所有的矛盾,不可控制的,難以預料的。
可現在他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沒有什麼神秘的力量,沒有任何人會來解救他,將這顆被遺棄的靈魂從深淵中拉出來。
西弗勒斯不斷的往那一處角落瑟縮著,想要躲避不斷滴落的雨點,卻還是被淋了滿身滿心。
說起來,他見過的雨好像都是這樣,總執著的與黑色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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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尾巷的天永遠是死寂的灰,是裹上冰冷和風跡的又一嚴冬。
男孩的視線漸漸模糊,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在寒風中忍不住微微顫抖著,臉上流下的血跡早已悄悄乾涸,看上去像是一道怎麼抹也抹不去的傷疤。
漸漸的,他好像看到了好久之前的艾琳和托比亞,他們的臉上不是厭惡與猙獰,而是溫柔的笑。
西弗勒斯睡了過去,渾身冷濕,孤零零。
藥劑店最近的生意不是很好,光明教廷終於大發慈悲的給騎士團放了假,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出過任務了。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米歇爾把新配的幾瓶藥劑放到架子上,就準備出去買一些藥材之後用。
男人剛剛走出店面,就遠遠的瞧見了巷口角落的地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本著藥劑師的職業素養,他快步走上前去。
太陽過於溫柔的從天邊沉沒下去,晚霞即將褪去絢麗的顏色,早月緩緩上了天,似一枚淺淡的吻痕。
躺在地上的是一個十分瘦弱的小男孩,他緊閉著雙眼,全身死死地縮成了一個自我保護的姿態,一頭黑髮蓬亂的披散在臉頰一側,只露出蒼白的耳尖。
這是誰家的小孩子,怎麼會躺在這裡?
是被遺棄了嗎?
米歇爾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伸手把男孩抱了起來,其實兩人的年紀差不了幾歲,但他幾乎都沒有用力,因為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實在是太輕了。
善良的先生把男孩一路抱回了藥劑店,給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新衣服——店裡還有維勒之前給米歇爾買的衣服,只是米歇爾的個頭長的很快,這些衣服還是半新的就被擱置在了衣櫃的最下層。
藥劑店店長重新走進工作間,為男孩配置了一瓶活力滋補藥劑,他還特意調成了桔子味,想來小傢伙會喜歡的。
米歇爾也說不出來他為何會把這個黑頭髮的男孩撿回來,他其實一向討厭麻煩事,但他還是不受控制的去做了。
他總是會下意識的做一些事,善良的,溫柔的事情,即便自己從未被這樣好的對待過。
這仿佛是一種刻在心靈中的本能。
米歇爾·維勒就是一個這樣好的人啊,
也許是他不希望在這個灰暗的表世界中世紀還會有另一個被遺棄的靈魂,還有一個曾經的,絕望的,掙扎的自己。
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又何嘗不是在嘗試拯救當年那個差點死在雪夜裡的孩子呢?
半身陷於風雪中的人,卻仍是不忘引人入春天。
西弗勒斯是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醒來的,他從來沒有睡過這樣安穩的一個覺,他有些不想醒來了。
床是那樣柔軟,那樣舒服。
等等,這裡絕對不是自己的家,也絕不會是昏暗破敗的蜘蛛尾巷。
男孩快速的從床上坐起來,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明亮而整齊的屋子,空氣是清新的桔子味,隱隱還有一些奇異的香氣,但他分辨不出來是什麼。
「你醒了,先把這個喝了吧。」
一道清亮的男聲在西弗勒斯耳邊響起來,他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長的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毫不誇張,這絕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灰藍色的長髮隨意地綁在一側,銀色的單片眼鏡搭在同一邊,十字架形狀的流蘇一晃一晃的。
最好看的是那雙溫柔至極的深藍色眼眸,似有無數海浪在其中翻湧鼓動,在光線折射下熠熠生輝。
西弗勒斯警惕的盯著眼前的陌生男人,沒有接過那瓶藍色的藥劑。
米歇爾終於看到了男孩的眼睛——那是和黑夜一般無二的顏色,像是最為上好的黑曜石。
「喝了他,你就會有力氣了,我是一名醫生。」看著男孩拘謹疏離的樣子,他笑了笑說。
「我發現你倒在街邊,就自作主張把你撿回來了,小傢伙。」
男人的聲線如同春天和煦的風,吹過草地,吹過平原,吹過綿綿高山,最終到達西弗勒斯平靜的池塘。
男孩的心跳不由得偷偷的停了一瞬。
「我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用一種極為平淡的語氣說,讓米歇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望著西弗勒斯,好像是要通過這個男孩看到自己那份苦痛的曾經。
米歇爾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把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的男孩抱進了懷裡,宛若抱住了當年無助的那個他。
「沒事的,你可以留在這裡,我不會拋棄你的。」
「永遠不會。」
西弗勒斯想要從這個緊緊的懷抱里掙脫出去,卻在下一秒就放棄了想法,他自暴自棄地依偎在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的懷抱中,貪戀的汲取著來之不易的溫暖。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身上也沒什麼有利可圖的地方,西弗勒斯想。
如果這是一個夢的話,他真希望自己不要輕易醒來,從前的心心念念,千百次企盼,卻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實現了。
真可笑,真諷刺,好幸福。
西弗勒斯就這樣留在了米歇爾的藥劑店裡,留在了這個異世界,再也不用受到嫌棄和打罵,他終於從泥濘和坎坷里走了出來,到達了廣袤無垠的原野,這裡有自由的風,漂亮的雲,還有燦爛的陽光。
男孩超乎尋常的藥劑天賦也很快被米歇爾發現了,他們經常一起配製各種複雜的藥劑,西弗勒斯覺得這樣的每一天都是充實的,快樂的。
米歇爾·維勒先生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西弗勒斯很喜歡他。
這是他無需主動就能抓住的月亮。
這天,幾個騎士罵罵咧咧的走進來取藥劑,米歇爾已經習慣了這些傢伙的無禮和蠻橫,也從不在意。
他把預定的藥劑送過來,臉上始終掛著那副完美的微笑。
「喲,藥劑師,這是你從哪裡找來的小孩,長得還好看的,不如送給我們玩玩啊?」其中一個騎士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著坐在店裡看書的西弗勒斯,他赤裸裸的目光讓男孩很不舒服。
「這位先生,他是我弟弟。」米歇爾的笑容僵硬了幾分。
「尊貴的教廷騎士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不要逼我們動手!」
騎士惱羞成怒的吼叫著,他突然用力對著米歇爾一推,男人手中的藥劑瓶子「砰」地掉在地上,玻璃瓶碎裂開來,各種顏色的藥劑潺潺流淌了一地。
米歇爾扯著袖子沒有說話,他只是擋在了西弗勒斯面前,手緊緊的攥起來。
他只是個普通人,根本就是打不過兩個成年男騎士的。
米歇爾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讓男孩先跑,自己雖然沒什麼用,但哪怕為他能爭取到一秒鐘的時間,也是好的。
反正每個藥劑師終有一死,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西弗勒斯又要變成孤兒了。
對不起,他終究還是要食言了。
西弗勒斯似乎看出來男人的心思,他咬著牙越過男人,被米歇爾打理的很好的黑髮柔順的貼在耳側,蒼白的臉色早已恢復正常,頗為合身的衣服襯得男孩腰細腿長,這段時間他悄悄長高了一些。
但男孩的目光卻是冰冷的,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怒火。
「你們不許欺負他!」西弗勒斯大聲說,聲音里是掩藏不住的認真和固執。
他要保護米歇爾。
「哈哈哈!」兩個騎士笑的很放肆,他們在嘲笑這個小孩的不自量力。
西弗勒斯原本平息下來的魔力忽然從胸口的地方噴薄而出,整個藥劑店裡的空氣都扭曲了幾分。
這是一股很強大的魔法氣息,兩個徒有其表的騎士嚇得臉色慘白,不停地向米歇爾道著歉,心裡暗叫倒霉。
在櫃檯上留下一大袋金幣之後,他們就落荒而逃了。
西弗勒斯身上的魔力涌動慢慢停下來,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
「西弗勒斯,你是個魔法師!」米歇爾有些驚喜的說。
「你應該去魔法學校,洛亞城最中心的那所學校。」男人自言自語道。
「我才不要去!」西弗勒斯拒絕,口氣傲嬌,還有耍賴似的不容置疑。
「我要保護米歇爾!」男孩的話很天真,卻讓米歇爾心中一暖。
西弗勒斯是個好孩子,一直都是。
怎麼會有這樣狠心又無情的父母呢?
不過他會一直陪著西弗勒斯的。
Our dreams are gentle and dark
(我們的夢溫和黑暗)
We stand in still
(我們立於其中)
We expect to enter the light
(我們盼望能走入光明)
And let ourselves also become light
(讓自己也成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