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某個魔藥大師的嚴加催促,兩人早早的就移形換影離開了魁地奇世界盃的比賽場地,自然也就錯過了接下來的慌亂場面——一個巨大的黑魔標記出現了,來觀看比賽的人瞬間亂做了一團。
而魔法部也成功不負眾望的將這件事處理得很糟糕,沒人知道肇事者是誰,甚至還有人懷疑是待在現場的男孩哈利·波特做的。
真是太荒謬了,就連斯內普都忍不住這樣評價——雖然他是巴不得那個繼承了他父親智商的破特吃些苦頭就是了。
看來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有些自視甚高的蠢貨,米歇爾暗自腹誹——和光明教廷一個樣。
「那個湯姆,就是伏地魔,是不是要回來了?」米歇爾問。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只是悄悄地把整條手臂都藏到了袖子裡。
過了好一會,天鵝絨一樣順滑的聲音才堪堪飄進米歇爾的耳朵里。
「也許是的。」斯內普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從那天起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在隱隱作痛,這並不是個好徵兆。
黑魔王真的要回來了嗎?他不禁死死的攥住了手掌,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警惕感湧上心頭。
斯內普想起來從前為「Lord」賣命的日子,黑魔王是那樣猜忌多疑,喜怒無常,身為他的僕人對於摧心咒都已是見慣不慣了,因為他們多多少少都品嘗過這種難耐的滋味。
可能是這短暫的安逸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行走在刀尖上的雙面間諜,不是什麼能夠一直躲在誰背後的懦夫。
米歇爾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魔藥大師那欲蓋彌彰的舉動,實力全部恢復的他想要嘗試能不能破解伏地魔的這種黑魔法。
畢竟,西弗勒斯的靈魂本就該是潔白的,美麗的,而不是被這一塊討厭的黑盤踞著,像是最完美的藝術品上有了裂痕。
而米歇爾願意做他獨一無二的修復師,讓這處裂痕消失,還原這塊久被蒙塵的美玉。
深陷黑暗的火光縱使再微弱,也不會被淹沒,因為總有人將其捧出泥潭,送還到這光明希望的人間。
「西弗勒斯,能給我看看嗎?」他知道自己無需明言,斯內普肯定聽得懂他的意思。
斯內普的身子一頓,手裡一直書寫的羽毛筆順勢停了下來,只有飄忽的眼神能夠輕易的暴露他敏感脆弱的內心。
算了, 遲早會看到的,米歇爾遲早會發現他看走了眼,發現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自己就是一個這般醜陋的人。
無論是外表還是靈魂。
斯內普常常想起自己獨自面對鏡子時的場景——鏡中的男人留著一頭沒有時間打理的,凌亂的,看上去很長時間都沒有洗過的黑色頭髮,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根橫生的凌厲的眉顯得太過刻薄,細密的皺紋像是波紋一般在旁邊淺淺暈開,增加了些不屬於這個年歲的成熟,那雙薄唇維持著一貫的輕抿動作,不近人情,死氣沉沉。
連他自己都不會想要一直盯著這張臉看,有時候斯內普會疑惑米歇爾為什麼單單看上了自己——一個無趣的,相貌平平的老教授,沒有任何值得人探索的地方。
米歇爾·維勒什麼都挺好的,就是審美不太好,不然也不會從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開始,便一直鍥而不捨地誇讚他的容貌。
「西弗勒斯,你真好看。」
「我喜歡西弗,因為西弗很好看。」
「先生很好看啊,是那群小巫師沒眼光。」
他知道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們都是怎樣在私下裡稱呼他的——油膩膩陰沉沉的老蝙蝠,陰森可怖的地窖蛇王。
可能也有別的什麼特殊的。
魔藥大師不是個膽怯的人,但面對感情時他總是固執的選擇退卻和自卑,將那個真實的自己潛藏進厚厚的盔甲後,築起一道在他看來足夠安全的屏障,把兩顆心隔開。
這也許是斯內普最為勇敢的一次,也是最為痛苦的一次。
他慢慢的掀開了寬大的衣袖,露出了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永遠無法抹去的標記。
他咽下鮮血和苦痛,將一個完整的,破碎的,美麗的,醜陋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赤裸裸的展現在米歇爾面前,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帶著孤注一擲的直接。
他親手揭開了那道最深的傷疤。
一個邪惡的骷髏頭攀附在蒼白瘦弱的手臂上,突兀極了,一條蟒蛇從骷髏的嘴巴里冒出來,像是一條舌頭。
這是斯內普曾經引以為傲的榮譽,亦是斯內普今時難以啟齒的恥辱。
他靜靜等待著藍發巫師的審判,幾乎已經感受不到那股靈魂被啃噬灼燒的痛苦,斯內普用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面無表情的看著米歇爾。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迎來的並不是本該有的嫌棄和厭惡,米歇爾只是用溫暖的,溫柔的手指輕輕的撫上散發著邪惡氣息的標記,將這唯一的黑掩住了。
月光徘徊已久,是為了等待命中注定的那一抹暗色,然後無邊的皎潔勢不可擋的席捲了所有的絕望和不甘。
「真是低級的靈魂魔法。」米歇爾在手在接觸到黑魔標記的一瞬間就忍不住嗤笑道。
這個伏地魔憑什麼能夠在英國攪動風雲,難道就憑這些不入流的黑魔法,多麼可笑啊。
玩弄靈魂的大師還是頭一次遇見這樣堪比學徒級別的靈魂魔法。
米歇爾用手輕輕的一撫,這個冒著黑氣的標記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擦去了一樣消失不見了。
斯內普說不出一句話,他低垂著頭,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有慶幸,有欣喜,有如釋重負,有難過,太複雜了。
黑髮黑袍的男人將自己瑟縮在椅子上,以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地窖的房間裡響起了低低的嗚咽聲——如果算的話。
大腦封閉術也無法抵禦的情感從心底噴涌而出,斯內普的身體顫抖起來。
有什麼緊繃的東西倏忽間鬆開了。
「疼,好疼啊。」似是呢喃的話語從魔藥大師口中說出來,讓米歇爾心頭一晃。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米歇爾用他那雙漂亮的深藍色眼睛看著眼前的西弗勒斯,是安慰,也是心疼。
這個看似冷漠無情的男人,暗中不知道給自己上了多少沉重的,解不開的枷鎖,自甘宥囚於籠中。
他也只是個脆弱的,會哭會傷心的凡人啊。
「沒事了,西弗,不疼了。」他淺聲說,語氣中是化不開的,來自遙遠春日的溫柔。
米歇爾把斯內普的袖子放下來,緩緩蓋住那處已經完好的,乾淨的皮膚,像是給男人不堪回首的過往畫上了一個句號。
久被塵勞關鎖的明珠此刻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他的先生本該如此,乾淨純潔,站在陽光下。
在午後金色的光線里,米歇爾走到斯內普身後,伸手抱住了他。
斯內普沒有拒絕。
藍發巫師主動向前走了九十九步,於是那人只需要做出一步的回應。
不過,為了臥底身份的安全性和保密性,米歇爾還是給魔藥大師進行了一個極為高明的偽裝。
兩個人沒有交流,但他們默契的選擇了沒有告訴鄧布利多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誰又能知道那個喜歡算計一切的老蜜蜂不會因此產生點別的新想法來折騰他們呢?
斯內普的快樂生活在開學之後見到討厭的救世主後徹底結束了,他僅僅是看到那個黑髮男孩的臉,就忍不住想要皺眉。
霍格沃茨的禮堂還是那麼輝煌氣派,為新學期的宴會又格外裝飾了一番,成百上千支蠟燭在桌子上方漂浮著,映照的桌上的餐具亮閃閃的。
哈利和羅恩探頭探腦地望著教師席的位置,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要知道新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會是誰。
可他們註定是要失望的,坐在桌子旁邊的教授們沒有一個新面孔——教魔咒課的弗立維,教占卜課的特里勞妮,教天文課的辛尼斯塔。
麥格教授的位置一如既往的空著,因為她要負責接引坐船前來的一年級小巫師。
教魔藥課的斯內普和米歇爾坐在一起,米歇爾坐在他的右邊,但他左邊的位置還是空著的。
鄧布利多教授坐在正中間,他飄逸的銀白色頭髮和長長的鬍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半月形的鏡片襯得那雙藍眼睛越發澄澈——如果那裡面能少些算計就更好了。
麥格教授很快領著一年級新生走進大禮堂,那頂看起來已經很破舊的帽子歡快的唱起歌來。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我剛剛編織成形,
有四個大名鼎鼎的巫師,
他們的名字流傳至今……」
一支不錯的新歌曲,跟以往都不一樣,這從這些新來的小巫師臉上洋溢的笑容就能判斷出來。
最激動人心的不是分院帽的新歌,不是今晚的飯菜格外好吃,也不是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是個看上去兇巴巴的退休傲羅,而是一個消息,一個足以能將整個學校都炸起來的消息。
「在接下來幾個月里,我們將很榮幸的舉辦一場盛大的賽事,這項活動已經整整一個世紀都沒有舉辦了,我十分愉快的向大家宣布,三強爭霸賽將於今年在霍格沃茨舉行。」
「你在開玩笑吧,鄧布利多校長!」弗雷德·韋斯萊大聲說。
「我沒有開玩笑,韋斯萊先生。」老人笑著的說,一點都沒有生氣。
得到肯定的回覆之後,整個禮堂都沸騰起來,學生們狂熱的討論著這個古老的活動,即便得知只有十七歲及以上的學生才能夠參加,還是有人躍躍欲試的想要採取非常手段——比如喬治和弗雷德。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將會在今年十月份到達霍格沃茨,和我們一起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伴隨著鄧布利多校長的最後一句話的尾音落下,學生們漸漸離開了禮堂,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回寢室休息了。
羅恩拉著哈利不停地說著三強爭霸賽的事,他期待著自己的哥哥們能夠找到一種神奇的,能夠掩飾年齡的方法,然後他就能夠順理成章的參加了。
哈利點頭回復他,心裡也悄悄想著自己如果能參加比賽的情景。
男孩上了床,他躲在被子裡偷偷笑了。
今晚的月色很明亮,也很愉悅,哈利和羅恩都做了一個好夢,其他心懷英雄夢的小巫師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