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死徒謀劃的襲擊雖然沒有對哈利造成很大的傷害,但鳳凰社目前聚集到的所有成員,包括鄧布利多,一致認為不應該再讓男孩待在麻瓜親戚的家裡。
於是他們把男孩接到了格里莫廣場12號——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家裡。
哈利所有的朋友也都在這裡——羅恩一家,赫敏。
盧平,穆迪,斯內普,米歇爾正坐在一間像是會議室的大房間裡等待著。
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新面孔,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個年輕的女巫。
尼法朵拉·唐克斯,一個有些出格的,個性的魔法部傲羅,她是個易容馬格斯。
她和穆迪負責充臨時的警衛,把男孩從女貞路帶了過來。
此時此刻,哈利正和朋友們躲在樓梯的後面,偷聽成年巫師之間的談話。
他聽到了很多自己錯過的事——魔法部對於教父小天狼星的通緝,對於伏地魔復活的恐慌和拼命否認,甚至對於他的編排和造謠。
麗塔·斯基特永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八卦新聞的素材,她幾乎把哈利塑造成了一個耽於幻想的蠢貨。
黑髮小巫師不禁攥緊了拳頭,巫師袍隨意的抖開一團皺褶,自然的垂在身側。
「小天狼星,哈利他……」盧平委婉的打斷了一直侃侃而談想要告訴男孩更多細節的布萊克家族繼承人。
「他還是個孩子,這些話……」韋斯萊夫人不著痕跡的看了看樓上的方向,欲言又止。
「如果一個人連和自己相關的一切事情都不知道,那也太可悲了些。」米歇爾搖了搖頭說。
哈利應該知道所有,如果現在還不適合告訴他這些事,那也應該讓男孩加入鳳凰社。
畢竟,他才是這場即將打響的戰役里最重要的一名戰士。
聽到「志同道合」的觀點,小天狼星的眼睛瞬間一亮,趕忙開口贊成:「我看維勒先生說的一點也沒錯,哈利已經可以知道這些事了。」
「我們也可以!」弗雷德和喬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一旁竄了出來,然後一臉期待的望著房間裡談話的大人們。
「真正的男人就應該加入鳳凰社!」
韋斯萊夫人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帶著怒氣吼道:「夠了,你們現在可以上樓去休息了!」
「還有你,哈利……」女人的語氣忍不住放輕柔了一點,但仍是帶著一種嚴肅。
她一早就知道哈利也在聽,她本該在一開始就阻止,卻還是放棄了最初的想法。
「你也走吧,畢竟你還是個孩子。」
「為什麼不呢?」哈利固執的問,翠綠色的眼睛裡閃動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我想參加,我也願意參加,我希望參加戰鬥。」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目光堅定不移,這一刻男孩好像忽然長大了,也成熟了。
「伏地魔要的是我,我才是他的對手。」
「而不是任何無辜的別人。」
哈利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他沒有選擇,也別無選擇。
他生來就要承擔這樣的使命,哪怕他從不想要這樣的無上榮光,卻還是被命運殘酷的加了冕。
救世主並不是什麼令人艷羨的高貴頭銜,哈利發自內心的討厭,甚至是憎恨這樣一個稱號。
如果他不是大難不死的男孩,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小巫師,又或者他早在十幾年前就死在了伏地魔的手裡,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人是如此輕易的被命運束縛,纏繞,一點點推向深淵。
哈利·波特必須知道,也應該知道,他的前方除了黑暗,便是稍縱即逝的光明。
這光明還需他親自開闢,親自截留——只有打敗了伏地魔,才能拯救巫師界。
也是拯救他自己——自己的那顆靈魂。
他的未來同時也是整個魔法界的明天。
米歇爾沉默著望向男孩,他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這也許是他屈指可數的幾次皺眉了。
他在男孩的身上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感覺,該如何去形容呢?
那是一種極不真實的割裂感——感覺整個人和他所處的世界割裂了。
男孩討厭這個世界,但又不得不處於其中,被裹挾,被壓制。
正如當年的自己一般——眼見他被推上了高位,被捧上了神壇,又很快被人討伐厭棄,遺憾隕落。
他們都是世界的犧牲者。
命運和他們各做各的事,隨即背道而馳,相互拋棄。
米歇爾又想到了死神的第二則預言:遵循命運的指引,但不要相信命運。
掌握主動的前提是跳出看似幸福慵懶的舒適圈,去擁抱一個完整的,真實的,殘酷的世界,而不是做一朵溫室里養出的嬌艷鮮花。
哈利應該知道,也有理由知道所有的事。
或許應該找鄧布利多談談了,又或許,他應該去找另外一個人。
蓋勒特·格林德沃,這位曾經名滿歐洲,攪動風雲的傳奇黑巫師,和偉大的白巫師領袖阿不思·鄧布利多之間似乎關係匪淺。
米歇爾悄悄打定了一個主意,他現在很不認同老校長的做法——利用一個人卻不打算告訴他真相。
這本就不是一種平等的,誠懇的態度。
他選擇入局可不是為了這個世界同樣腐朽不堪的魔法界的未來,他懷有私心,他別有所圖。
但他坦坦蕩蕩,不會強迫任何一人。
他也應當在這場計劃里爭得幾分主動了。
比如伏地魔每一次復活的原因,比如哈利在計劃里的作用——米歇爾可不會簡單的認為男孩只需要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巫師。
鄧布利多一定在隱瞞著什麼——那一定是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有他本人知曉的秘密。
也許格林德沃會知道一些關於這個世界靈魂魔法的東西。
莫麗被男孩的話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還有萊姆斯·盧平,他們其實都知道,如果把一切瞞著哈利,對男孩來說並不公平。
但這是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決定,他們無權干涉,也無力改變。
「嘿,哈利,我支持你加入鳳凰社!」小天狼星走過去拍了拍男孩的肩,朝他投來一個肯定的眼神。
斯內普站在房間一側的黑暗裡,雙臂緊緊環抱,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在袍子的布料上。
他並不關心討厭的破特會不會加入鳳凰社,他的職責只是保護好男孩的安全,僅此而已。
至於面前的兩個蠢獅子,還有「助紂為虐」不嫌事大的米歇爾,他實在是頭疼。
如果可以,他想直接移形換影回到蜘蛛尾巷,而不是在這樣的氛圍下被慢慢薰陶成一個沒頭腦的巨怪。
想著這個,斯內普沒來由的送給米歇爾一個嫌棄的白眼。
米歇爾笑著回應魔藥大師的小傲嬌,悄悄的朝他的先生所在的那個角落挪近了些。
他輕輕握上了男人的手,十指相扣間,米歇爾聽見斯內普冷哼了一聲,但沒有拍開這只不安分的手,而是頗為縱容的任由藍發巫師反覆摩挲。
沒人注意到他長長黑髮下偷偷泛上絲絲紅暈的耳尖。
「呵……」
這一小片的黑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容納兩人中的一個,所以斯內普被米歇爾推到了光明里,而他自己站在原先的影中,言笑晏晏,漂亮的藍眼睛漾開一圈溫潤且柔和的色澤。
這一小片的黑暗也很大很大,大到能夠輕鬆的掩藏住兩人緊緊交握的手,和空氣中浮動的稍縱即逝的曖昧。
對於哈利是否可以加入鳳凰社的議題暫時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儘管各執一詞的對立雙方都有著充足的理由,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手中。
又或者,這知曉一切的權力需要哈利自己去爭取。
人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渾渾噩噩,這無疑是可悲的,但有時又是無能無力的。
米歇爾忽然覺得這位霍格沃茨的老校長有些過分的冷酷——不僅是對別人,也是對自己。
他孤高的,常常以一種幾乎是病態的理智和冷靜審視著一切,如同在觀看一場平淡無奇的下雨天。
He cares the whole world,but he cares nothing at the same time.
(他心懷世界,同時又對身邊的所有人和事毫不在意)
He is kind,he is indifferent.
(他很善良,他很冷漠)
會議的最後一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鳳凰社的成員紛紛乘著漸漸降臨的夜色離去了,最後只剩下哈利熟悉的人。
米歇爾和穆迪有一下沒一下的交談著,但主導的人是穆迪——這位已經退了休的老牌傲羅很希望認識新的年輕巫師——如果不是攪局的小巴蒂·克勞奇,他們也許早就認識了,在上一個學年。
斯內普時不時說上兩句話,今天的他好像格外寡言少語,可能是由於不自在——他並不習慣展示自己除了陰沉毒舌的另一面,另一個善良的,光明的一面。
小天狼星,盧平和莫麗忙著打掃這座久不住人的老房子——儘管如今它已變得又髒又破,牆壁剝落,地面布滿灰塵與蛛網,但仍能從這般慘澹的現狀中依稀窺見那盛極一時的曾經和從前的富麗堂皇的剪影。
映入眼帘的那幅繡著金線的巨大掛毯,縱橫其上的精美圖案仿佛訴說著逝去的尊貴與榮耀,金線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高高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垂墜而下,猶如夜空之下的繁星點點,光彩迷人。
昔日古老高貴的布萊克家族在最鼎盛之時是否想像過他們此際的衰落光景呢?
那長長的,拖曳到地上的天鵝絨帷幔被盧平不小心踩到了,一道尖利的吼叫聲霎時炸開在靜止的空氣中。
「畜牲!賤貨!骯髒的,罪惡的孽子!雜種,怪胎,醜八怪,你們怎麼敢在這裡如此玷污尊貴的布萊克家族的祖宅!」
很多豐富的名詞,一一對應著屋裡的人,但都不是什麼好詞。
是最為粗俗的罵人的話語。
突然,這道聲音變了一個調,也停止了咒罵。
因為聲音的主人看到了一個藍發的男巫——米歇爾·維勒。
作為中世紀裡世界最為古老——甚至比布萊克和波特家族還要古老的維特家族的後代,他擁有毫無疑問的純淨的血脈。
「哦哦……這裡總算……總算有個正常人……」
「最為高貴的純血,最為強大的力量,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我不成器的逆子能夠認識的人物!」
布萊克老夫人還想在說些什麼,但米歇爾顯然是沒有耐心再聽了的,他直接重新拉過黑色的帷幔,把這幅逼真的肖像畫擋了起來。
聒噪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整個屋子裡的人都覺得神清氣爽。
小天狼星一臉尷尬的關上剛剛擦好的窗戶——這實在是太髒了,普通的清潔咒根本無法解決,唯一的家養小精靈又根本不聽話。
他一向是管不了自己的母親的——即便那僅僅是一幅畫像。
斯內普嘴角適時的扯出一抹嘲諷的微笑,看這條蠢狗現在的窘迫樣子,他就忍不住心生愉悅。
「那我們先走了。」米歇爾朝著眾人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拉著即將要開口諷刺的魔藥大師離開了。
「今天想吃什麼,西弗?」他低聲問道,語調是藏不住的寵溺,似是山間明澈的小溪淌水。
「隨便……」斯內普彆扭地轉過頭,他還是有些不習慣米歇爾突如其來的親昵。
但兩人的手還是緊緊的握在一起,好像世間沒有什麼魔法和力量能夠讓他們彼此分離。
不知不覺間,斯內普不再是獨來獨往的一人。
他的身邊悄然降臨了一抹皎潔的,溫柔的月光,它包裹著這隻膽怯傲嬌的小蝙蝠,就像包裹著一份價值連城的珍寶。
房間裡,兩道身影飛快的消失在了空氣中,只留下來自天穹的光暈斜斜的照上地面,划過一道淺淡的銀白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