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和斯內普提早幾天回到了霍格沃茨,他要實施自己的計劃——找校長聊聊。
老人看起來十分疲憊,總是炯炯有神的眸子裡光亮不再,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但男巫還是直白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斯內普靠在後面的牆上沒有出聲。
他只是淡淡的注視著。
「我覺得應該讓哈利加入鳳凰社,他有資格知道這一切——哪怕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巫師。」
米歇爾平靜的望著坐在椅子上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
一時間,校長室里靜默無聲,有什麼在悄然鋪陳、充盈、盛大。
他們在進行一場暗地裡的激烈交鋒。
終於,白頭髮的老人輕輕摸了一下長長的鬍鬚,像是一種試探和妥協。
米歇爾暫時占了些許上風。
「好吧,但現在還不能告訴他所有,再等等,讓我再想想……」
他主動打破了寂靜,幽幽的嘆息聲響起來。
「這一次的級長,也讓哈利當好了。」鄧布利多接著說,好似下了某種決心,頗有些孤注一擲的感覺。
「但願破特不會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而更驕傲,更膽大妄為……」斯內普陰陽怪氣的開口。
「好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無奈的看著眼前黑髮黑袍的男巫,嘗試著安撫道。
「哈利是個好孩子。」
斯內普彆扭的冷哼一聲,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來。
他就是發自內心的討厭那個長的像詹姆的救世主。
米歇爾伸手攬過魔藥大師仍是瘦削的肩膀,心想著要好好保護西弗勒斯的健康。
他朝著老校長示意了一下,就拉著他的先生離開了,頭也不回。
唯留下鄧布利多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凌亂著,淺藍色的眸子裡波濤洶湧、滾動,他在思索如何安排計劃里的新變化。
畢竟他之前從未有告知哈利這些事情的打算。
必要時,哈利也會成為犧牲品——他不想讓男孩提早知道這些事。
這些最隱秘的計劃核心,他甚至都沒有告訴過斯內普和米歇爾。
如果提前知道可能失敗的結果,就會澆滅好不容易燃起的曙光與希望。
這並不是偉大的白巫師所期待的那樣。
一朵模糊的,半圓形的月正搖搖晃晃的掛在夜幕上,照著整片陷入寂靜的英國,照著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所有建築。
米歇爾和斯內普漫無目的的走在空蕩蕩的城堡里——距離真正的開學日還有兩天,吵鬧的小巫師們還在各自的家裡享受著假期的尾聲。
無人會留意到兩人緊緊牽著的手,還有挨靠在一起的親密無間的肩膀。
斯內普站在皎潔的月光下面,任由這溫和的光暈包裹住全身,從頭頂到腳底。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麼原本支離破碎的東西在慢慢復原,慢慢完整,幻化成一道清晰的輪廓。
是心臟,他自己的心臟。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心臟。
沉寂已久的荒原迎來了一場命中注定的暖春,它鮮活的跳動著,具現出滿溢的幸福感。
撲通、撲通。
斯內普沒有鬆開自己的手。
也許他永遠不會鬆開了。
哈利還住在教父小天狼星的家裡,久違的擺脫了姨媽和姨夫一家,男孩只覺得分外輕鬆與愜意。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親情和關愛,儘管不是來自父母,儘管他的教父似乎還是個幼稚的大男孩——沒什麼教育孩子的經驗。
「級長?哈利,你是級長!」小天狼星的聲音雀躍的響起來,在空曠的屋子裡面迴響。
赫敏也收到了級長的徽章,小女巫也難以掩飾心中歡喜,和黑髮男孩緊緊抱在了一起。
羅恩站在一旁默默祝賀著,他沒有嫉妒,只是有些羨慕。
他在真心的為自己優秀的朋友們感到喜悅。
哈利有點發愣,他從未想過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的頭上——即便他已經是萬眾矚目的救世主了。
從自己出事到魔法部審判,鄧布利多校長只在法庭上遠遠的出現過一次,結束後也是匆匆離去,男孩沒有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
現在他忽然想笑,有高興,也有激動。
這世界上還有人惦念著自己。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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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藍發巫師正溫柔的撫摸著夜騏背上的毛,小馬一樣的動物親昵且和順的站在原地,腦袋微微偏向內側,大大的翅膀輕輕收了起來,它似乎十分享受。
在哈利,羅恩和赫敏的眼中,米歇爾就是在撫摸空氣。
還是用著那樣含情脈脈的眼神。
天哪,維勒教授不會精神錯亂了吧,這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米歇爾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長著一頭亂蓬蓬直垂到腰際的金色長髮,眼睛的顏色很淺,笑盈盈的抱著一個裝有貓頭鷹籠子的女孩。
她和哈利剛剛從馬車上下來,不過女孩的眼睛一直看著拉馬車的夜騏,儘管在常人看來那就是一片再正常不過的空氣。
「嗯?你也能看到他們嗎?」
聽到男巫的聲音,盧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用一種飄渺而輕快的語調說:「當然,維勒教授。」
「他們很可愛,不是嗎?」
小女巫好似唱歌一般的口氣讓米歇爾忍不住笑了笑。
他輕輕點了點頭,漂亮的藍眼睛悄無聲息的彎了彎。
米歇爾·維勒身上有一種奇妙的魔力——這點所有人和禁林里所有的動物都能夠證實——那就是看見他的人都會有一種極為親近的感覺。
不會太疏離,也不會太密切,是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藍發巫師如同一縷從遙遠的山川處緩緩吹來的清風,帶著些和煦,帶著些繾綣,還帶著月光的皎潔與溫柔。
米歇爾望著好奇地撫摸夜騏的小女巫,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思緒飄飛間,兩個世界被奇蹟般的貫通了。
他好似在短短的一瞬間就回到了那個陰鬱的下午,回到了那個有著爛漫紅霞的天空之下。
不知為何,他從盧娜身上看到了兩個人的影子——自己和女騎士。
又或者說,女孩像是他和凱薩琳的結合體。
非凡的智慧與有趣的靈魂,註定無法泯然眾人。
天才和瘋子也許僅有一線之隔,他們優雅,他們特立獨行的孤獨。
但盧娜是個天生的拉文克勞。
這件事毋庸置疑。
「只有見證過死亡,並且真正理解了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夜騏。」米歇爾說,語氣感慨,細細品味還有無奈。
身為死神的眷者,所有和死亡相關的事物都會不由自主的親近他。
他的身邊圍滿了大大小小的夜騏,米歇爾站在最中間,眾星捧月般,男人感到了少有的無措和彷徨。
他想到了被信徒簇擁著,追捧著的從前,那時的米歇爾·維勒是高高在上的,也是寂寞的。
他立於泱泱人群中,卻仍是孤身一人。
而此時此刻,一切都變了,變得更光輝璀璨。
於是那些陳年的苦痛便可以被輕易的咽下、消磨,化作胸腔中殘存的最後一抹鬱氣。
風一吹,它就消散掉了。
哈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馬車的位置,但他還是看不見,看不見主動親近藍發巫師的夜騏們。
三個人這時才相信盧娜說的是真的,原來這樣奇特的魔法生物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什麼幻覺的效果。
見證死亡?他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這樣的大事,儘管有好幾次哈利都在死亡的邊緣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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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先前一樣,正式的宴會開始前,是每年必備的流程——霍格沃茨的分院儀式。
新來的小巫師們在麥格教授的帶領下,很快就了位,等待著命運的決定。
「……
歷史的教訓給我們以警告,
我們的霍格沃茨面臨著危難,
校外的仇敵正虎視眈眈,
我們的內部必須緊密團結
……」
今天分院的前奏很複雜,這也許是分院帽在開學宴會上唱過的最長的一首歌了。
了解一些事情的小巫師們不住的交頭接耳,下方的桌子旁霎時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最前端——那是級長的位置——他和赫敏·格蘭傑坐在一起,羅恩坐在他們後面一排,盯著桌子上的雞腿暗暗發饞。
他們邊拍手邊浮想聯翩。
這頂老帽子說的一點也沒錯,但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它做出這樣的忠告來。
畢竟這頂帽子總是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
米歇爾倒是沒有注意聽,因為帽子的歌喉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他自認為是有些五音不全的,但在分院帽面前只能甘拜下風。
斯內普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某個人盛好的湯,小口小口的,像一隻優雅的黑貓。
男人的臉色很是陰沉,視線時不時落在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身上,帶著些怒氣。
沒錯,斯內普今年又沒有爭取到他最為心儀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職位——老校長說已經安排了別人。
他還是只能在魔藥課教室裡面,面對著一群又一群對魔藥毫無敬畏和天賦的小巨怪們,然後任勞任怨的教導這些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了的知識。
斯內普咬牙切齒,手上握著勺子的力度也不禁大了些。
這碗湯快要見底了。
他身旁的藍發巫師正頗為認真的將牛排切成了一個個方正的小塊,淋上鮮美的醬汁,然後微笑著推到斯內普面前。
魔藥大師沒有客氣,他似乎早就習慣了生活中這樣的小小照顧,而且學會了自然接受。
他縱容了他的大膽,於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收穫這唯一一次勇敢的全部嘉獎。
「讓我們歡迎這學期的兩位新教授——負責神奇動物保護課的格拉普蘭教授和負責黑魔法防禦課的烏姆里奇教授!」
「謝謝你,校長,謝謝你熱烈而真誠的歡迎詞。」
烏姆里奇的聲音又尖又高,跟女生盥洗室的桃金孃有點相似,卻更加難聽。
「能夠再次回到霍格沃茨,我感到十分的榮幸。」
說到這裡,女人稍稍停頓了一下,對著其他老師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極其做作。
「鄧布利多怎麼會請這樣的人來學校任教,她簡直就是另一個吉德羅·洛哈特!」米歇爾小聲的跟魔藥大師吐槽道。
斯內普瞥了禮堂正中間得那個矮小的粉紅色身影,鄙夷的輕笑著,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譏諷。
「阿不思的腦子是越來越不好用了,也許裡面進了糞石之類的材料……」男人的聲音低沉性感,宛若悠揚動聽的大提琴,說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
米歇爾也忍不住笑起來,臉上的表情明媚極了,吸引得新來小巫師的目光頻頻駐足。
梅林在上,霍格沃茨什麼時候有長的這樣好看的教授了?
說實話,幾乎沒有一個小巫師在仔細聽烏姆里奇的慷慨陳詞,他們只覺得如坐針氈,昏昏欲睡。
"霍格沃茨的歷屆校長,在肩負管理這所歷史名校的重任時都有所創新,這是完全應該的,因為如果沒有進步,就會停滯,就會衰敗。」
「然而同時,為進步而進步的做法是絕不應當受到鼓勵的,我們的傳統經過千錘百鍊,往往並不需要拙劣的修正。」
「要達到一種平衡,在舊與新之間,在恆久與變化之間,在傳統與創新之間……"
女人小小的身子裡好像蘊含著一股磅礴的能量,這股能量不竭的支撐著她滔滔不絕的講話,絲毫沒有疲倦的意味。
米歇爾悄悄給自己施了一個閉耳塞聽,才算是隔絕了這種冗長的,無聊的長篇大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吧,他終於看到禮堂里的人開始做出鼓掌的動作,於是撤掉了魔咒。
掌聲稀稀拉拉的,極為敷衍,有的學生甚至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宴會還是正常開始了,只是等待的過程有些漫長和難熬,不過小巫師們很快就在美味的食物和熱鬧的氛圍中忘掉了剛才的不快。
他們享受著當下的一切,無憂無慮。
烏姆里奇對於自己的新身份感到格外驕傲和榮幸,這直接表現為整場宴會她都筆直的坐在那裡——雖然沒人在意她,也沒人能夠看出她坐著和站起來時有什麼高度的變化。
學校里少有人相信哈利的話,長期生活在安逸中,他們早就變得敏感——對一切可能破壞現在平靜生活的不確定因素敏感和本能的抗拒。
自欺欺人地蒙住雙眼並不能阻止危險的來臨。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無能無力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