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聖誕快樂

  這學期的聖誕節是隨著飄揚的雪花一同來到的。

  英國的夜晚是浪漫的白色，透過玻璃能看見無數六邊形的小片紛紛揚揚的從天際降落，落在房頂，路燈，還有每一位行走匆匆的過客身上，猶如披上了一層白色的紗。

  它們渺小的，執著的在獨屬於自己的六瓣的秩序中美麗著，轉瞬間又消散於空氣中。

  應是這場美麗的降落，將原本明亮的光華斬亂成了斑駁迷離的碎片，於是陰晴不定的不是天氣，倒是成了這朵淡色的月亮。

  皓影下是流轉的亮銀色。

  雪落的每一分也應是冬日的詩。

  米歇爾坐在燃的正旺的爐火旁邊，感受著屋內浮動的溫暖，視線忽然有些恍惚。

  細想起來，這也許是他兩世以來在「家」里度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節日。

  先前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大多都是在學校里過的節日，雖然都是和西弗勒斯在一起，但米歇爾就是覺得和在家裡過是不一樣的。

  他很喜歡很喜歡這個世界的聖誕節。

  記得第一年，他和先生還是朋友的關係，聖誕節是在霍格沃茨城堡里度過的，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特殊的節日對於英國人的重要性。

  滿天的彩帶被裝飾在大禮堂的每一處，整個城堡充斥著歡樂溫馨的節日氛圍。

  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卻又可恥的喜歡上了這樣不用孤身一人的溫暖。

  因為再也不用格格不入。

  再也不用獨自品嘗冰冷和孤寂。

  此後的每一個聖誕，他都格外喜歡。

  天台上先生飄揚的黑髮，地窖里同樣熊熊燃燒的溫暖的火焰，懷裡比爐中木炭還要炙熱幾分的瘦削的身軀，想要躲閃卻節節敗退的黑色的海，還有那份故作兇狠的柔軟。

  米歇爾都十分清晰、十分珍視的記得，永遠不會想要忘記。

  「聖誕快樂，西弗。」男巫的聲音在客廳里響了起來，帶著些無聲的繾綣，似是掛滿裝飾的聖誕樹上的金色鈴鐺的搖動聲。

  斯內普溫柔的看著米歇爾——這樣的眼神是極為少見的，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們都知道，他們的前任魔藥課教授現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總是會用一種冷冰冰的，如同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掃視著全班，首當其中的就是格蘭芬多們。

  而此時此刻，這雙曾經冷淡陰沉的黑色眸子裡，是涌動的無限溫柔，讓人感覺他周身的緊繃和生人勿近的氣息都悄然之間被吹散了。

  那層厚重的假面褪去之後，展露出來的是無邊的、令人忍不住為之心動的美麗。

  「聖誕快樂。」他說道，語氣顯得有些不真實的輕快，但還是動聽依舊，像是大提琴在演奏一曲心愛的樂章。

  他們其實並沒有坐在一起，而是面對面的對望著，但這樣的氛圍似乎比親密的並肩還要曖昧和甜膩上幾分。

  有時候疏離亦是另一種更執著的靠近。

  遠處教堂的鐘聲在靜默片刻之後響起了，整整十二下，然後便是再一次短暫的無聲。

  儘管為了阻擋風雪，客廳的窗是緊閉著的，可漸漸亮起的燈光，和隱隱約約透過風雪傳來的歡聲笑語是那樣明晰和透亮。

  仿佛有一種積攢了一年的寂靜的力量衝破了束縛它的所有，義無反顧的噴涌而出，感染了這世間的一切。

  借一場英國的雪，落地為音，繼而聖誕，便不只是聖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