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的模樣

  「為什麼從來都不畫你自己呢，米歇爾？」斯內普輕聲問道，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到了那幅畫上。

  畫的色彩不似從前著墨明艷，倒是採用了不常在他的畫中出現的純黑色。

  魔藥大師看不懂男巫在畫些什麼，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愛上了畫畫——從鉛筆到油畫，從黑白到五彩。

  結束了今天的課程，斯內普推開地窖的門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米歇爾。

  管家先生畫畫的時候是極專心，也極安靜的，但不知為何，斯內普總覺得他有些奇怪，溫潤謙遜的氣質中悄然混雜了幾分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憂鬱，還有迷茫——不是對於未來和命運的迷茫，倒更像是自我的游移不定。

  聞言，米歇爾沒有立刻回答，他面無表情的坐在木架面前，沾滿顏料的畫筆因為主人鬆手而掉落在地，但他沒有去撿，只是任由它在房間的地板上翻滾向前，直至因為失去最後的一絲動力而停下。

  地板上黑色的痕跡蜿蜒曲折，恰好將窗外灑進的陽光分割成了兩半，於是一片暖金色的正中，便突兀的橫亘著一條裂痕般的筆跡——可惜這裂痕並不是光照進來的地方，它只是它本身，僅此而已。

  「因為……」終於，米歇爾開了口，但他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得又停頓下來，深藍的眸子望向斯內普的臉，顯得有些呆愣愣的。

  「我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樣的……」他想了一會繼續補充道，聲音隱約透著些怯懦的沙啞，飛躍而入的光線與男巫灰藍色的髮絲在半空之中相遇，可斯內普卻沒有感到絲毫的明媚。

  是的，在上次同斯克林傑的談話中，米歇爾已經解開了那個曾經久久困擾著他的難題，然而，他卻始終無法看清自己的模樣。

  該用什麼顏色呢？

  （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用白色嗎？可他知道自己並不如表面一般善良溫柔 。

  用黑色嗎？可米歇爾·維勒也並非純惡之人，有些時候他無力抗衡，更無法保留他的本意。

  「我知道……」低沉的宛若大提琴的聲音在房間裡悠揚的奏響，透著幾分莫名的堅定。

  斯內普實在是不會畫畫，對於他來說，這件事和如何愛人一般難，比起這些，他還是更擅長做魔藥研究。

  但他還是走過去，從地上拾起了那根畫筆，長袍因為腳步有些急促而在地面上匆忙的划過一個優雅的半圓，帶著些輕盈的飄逸感。

  魔藥大師注意到，畫筆的筆尖上沾染的顏料——是黑色。

  他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發呆的米歇爾，目光從灰藍色的發頂移至溫柔的下巴，實在想不出這人同黑色有什麼聯繫。

  要說黑色，斯內普覺得自己才更是適合。

  當年選擇帶來了命運的註定，他做了許多事，這些事並不算好，他也更算不上是好人。

  畫筆輕重不一的落在了紙上，毫無章法，卻偏偏讓人能夠真切的感受到一股沒來由的執拗，這種感覺很是明晰，山海似的席捲而來，米歇爾的心忍不住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的樣子……」斯內普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溫柔，又偏偏帶著一點松木一樣的冷調。

  比起藍發巫師，其實魔藥教授更不會作畫，但他還是頗為認真的，一筆一筆的勾勒出了眼前人的模樣。

  沒有任何高超的技法，留於紙上的，只有飽含情感和隱秘心意的筆觸，雖然生澀，卻並不冰冷。

  米歇爾聞言愣住了，他的……樣子嗎？

  男巫偏頭看向了這張除了隨意鋪染的黑之外別無他色的畫布，上面多了些顏色，白色，黃色，淺藍色，橙色，它們氣勢洶洶的覆蓋了本就勢單力薄的暗面，平添了許多的明亮與鮮活。

  原來在先生眼中，他也是閃閃發光的啊。

  和煦的笑容在藍發巫師的面龐上浮現，恰似春日的第一縷暖風，穿過了大片金色的陽光，最終抵達它的終點，不偏不倚，不急不緩，仿佛一切都是歲月最偏心的安排。

  魔藥大師轉過身，漆黑如墨的眸子同那雙涌動著深藍色的眼眸在一瞬間對上，他看見了米歇爾瞳孔里永遠倒映著的景色——是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

  這雙擁有著世間最美麗的，大海的顏色的眼睛裡，早就盛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