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幽靈奇遇記（三）

  「你怎麼……還沒走？」斯內普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和驚喜，用一種冷冰冰的口氣說道。

  「西弗真的想讓我走嗎？」再次聽到米歇爾的聲音，斯內普忍不住一顫，若不是此時此刻，米歇爾正反握著他的手腕，他可能已經因為腿軟而坐在了地上。

  這樣的聲音他已經聽了整整二十年，又怎麼能夠抵擋這樣溫柔而專注的風呢。

  「……」斯內普沒辦法強迫自己說出違心的話，更做不到用對待小巨怪們的話術對待藍發巫師，他只能選擇猶疑和沉默作為回應，卻仍然是蒼白無力。

  「為什麼想要趕我走？」米歇爾垂下眼，聲音中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的委屈，男巫的聲音是極動聽的，似是一縷自由而溫暖的，跨越平原和山川，降臨於此。

  斯內普皺了皺眉頭，他忽然有些不安，這種感覺很是強烈，洶湧澎湃而來，在悄然之間攻城掠地，占領了他的心。

  這預感告訴他，如果再退縮，可能永遠也不會遇到像米歇爾這樣的人了。

  「不值得……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守著我……」斯內普嘆了一口氣，面露嘲諷。

  他不能這麼自私。

  「我已經陪了你二十年，西弗勒斯，你值得……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男巫低聲說道，「要說不值得……也是我……」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連彼此顫抖的呼吸和緊張的心跳都能夠一覽無餘，緊接著，斯內普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然後一顆灰藍色的腦袋便頗為依戀的貼了過來。

  「可我不能失去你……絕對不能……」米歇爾一字一句認真說，語調堅定，好像事實本就如此，容不得人半分的懷疑。

  將人推開的殘忍話語分明已經到了唇邊，魔藥大師卻不受控制的回應：「嗯……我知道……」

  面對藍發巫師，他似乎失去了拒絕的能力。

  又或者是，他選擇了遵從自己的心——他做不到把自己的月亮推開。

  「不要趕我走，好嗎？」

  「……好……」

  斯內普感覺自己被幽靈先生用什麼他不知道的魔咒蠱惑了——也許米歇爾·維勒就是這魔咒本身，不然他怎麼會……怎麼會忘記使用大腦封閉術了呢。

  作為時刻需要警惕的雙面間諜，運轉大腦封閉術仿佛已經是一種刻在他靈魂里的習慣了。

  可現在，他卻再不想在這人的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緒了。

  

  魔藥大師的偽裝已經足夠厚重，足夠高超，甚至有時候，就連他也會忘了自己面具之下的模樣。

  但在男巫面前，斯內普還是輕易便潰不成軍。

  「攝神取念……」米歇爾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啞著嗓子又說了一遍，「攝神取念……對我用……」

  斯內普愣住了，但他還是聽話般的照做了——米歇爾的情緒很不對勁，他想知道這一切的原因。

  這是一片極其混亂的，沒有邊界的灰色記憶，斯內普一邊小心翼翼的探察著，一邊擔心著自己釋放的魔力會傷害到男巫，於是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慢。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從剛剛瀏覽過的記憶中回過神，他的心情從未這樣複雜過，米歇爾仍緊緊的抱著他，好似抱住了什麼一輩子也不願放手的珍寶。

  二十年的守候——他們其實已經相遇了二十年，但在這一瞬間，斯內普才覺得自己真正的認識了藍發巫師，認識了這個溫柔的卻同樣痛苦而孤獨的靈魂。

  他怎麼能……怎麼能推開米歇爾呢？

  斯內普只知道，自幽靈先生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不再是一個人，可何曾想，自己也是照進男巫世界裡的一束光。

  儘管，這束光不算明亮——黑與白交織絕唱，善和惡游離相接，微弱的燭火在風中搖曳不熄。

  原來，身披黑暗的人，也可以成為另一場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