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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膽小鬼

2026-09-19 19:45:02 作者: 萬能的音樂老師

  米歇爾走出了壁爐,對著客廳地毯和沙發接連施了幾遍清理一新。

  這個周末他要獨自一人在蜘蛛尾巷度過,不過因為平日都和先生在一起,所以這短短兩天的分離並沒有讓米歇爾感到過分的失落。

  他只是有些不適應一個人的家。

  門鈴突兀的響起來,打破了屋內的安靜,米歇爾的手按上了門把。

  「是你……」米歇爾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微笑僵在了臉上,無須再一次確認,他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卡爾默·阿斯頓,光明教廷的首席騎士,也是教皇奧古斯丁最信任的人之一。

  「維勒閣下,求您救救林恩吧。」那帶著黑色兜帽的人並沒有如預想般對他拔劍相向,而是單膝跪地,對著米歇爾行了一個中世紀最標準的致敬禮。

  林恩?林恩。

  這是一個幾乎已經從米歇爾的生活甚至是生命里消失的名字。

  也是他曾經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林恩·埃里特,天生的預言家,正是他的過分冷靜與理智,讓兩人之間的築起了分歧的壁壘,最終漸行漸遠。

  救林恩?這樣的話從中世紀公認的教皇走狗的口中道出,米歇爾很是疑惑。

  要知道林恩與教皇不對付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由於沒有正當的理由,奧古斯丁一直沒有處理這個眼中釘。

  他讓卡爾默進了屋,然後帶著他上樓,走進了其中一個空房間,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怎麼了?」米歇爾終究還是無法維持漠不關己的態度。

  「教皇命人帶走了他。」卡爾默咬牙切齒的說道,銀色的眸子裡透著本不該屬於這位騎士長的憤恨與糾結。

  「他被秘密的關了起來,除了奧古斯丁的親信,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卡爾默竟然直呼教皇的大名,對此,米歇爾有些驚訝——這太反常了。

  

  教皇的舉動亦是反常。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麼也想不明白教皇會突然這麼做的緣由,明明林恩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終日不過是守著他的書店。

  光明教廷雖是中世紀最大的蛀蟲,但也不能隨意的抓走無辜的平民,這並不合法規。

  「他預言教皇的統治會迎來最終的覆滅。」綠色頭髮的男人取下了帽子,嘆聲繼續道。

  「我救不了林恩,奧古斯丁他太強大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卡爾默沮喪的低下了頭,無論過去他是多麼意氣風發,這時他卻無助的像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我知道,只有您……偉大的死靈法師閣下……只有您才能救他……」男人的目光懇切,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米歇爾在望向男人眼睛的那一瞬間,便想明白了所有。

  卡爾默喜歡林恩,這是一份無聲的喜歡,深埋於心,無人想到更無人敢想。

  他違背了騎士的準則,背叛了多年的信仰,只是為了救他心中的神明,僅此而已。

  米歇爾不用去想像卡爾默走了多長的路,尋找了早已「死去」的自己多久,因為在看到男人那飽經風霜的面龐時,他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奧古斯丁……」他的臉色陰沉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令人厭惡至極的東西,僅僅是回憶就令他反感。

  「早晚他會因為自己的傲慢和殘忍而付出代價……當年的事,我從來沒有忘記分毫……」藍發巫師冷笑了一聲,語氣薄涼似冬日四起的寒風,透著冰凍一切的冷意。

  其實,米歇爾並不在意自己的敗北和高塔之上的墜落,但他在意斯普瑞特被教廷粗暴的占領,在意那些曾經受他庇護並堅定選擇維護他的人們都消逝在了火中,悲鳴與血泣在森林裡迴響,編織成他心中最不堪回首的可怕的噩夢。

  「終有一日我會把這些全數奉還……」米歇爾攥緊了手中的魔杖,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被來客勾起的痛苦與恨當中,連房間的門打開了也沒有發現。

  斯內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進了屋裡——原本他是不該回來的,但是因為不想讓藍發巫師一個人在家,他坐在地窖里工作了幾乎整整一天。

  「你是誰?」魔藥大師低聲問,他在開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屋裡的另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卡爾默·阿斯頓,一個……一個迷途知返的罪人。」卡爾默朝著斯內普微微頷首,如是介紹自己。

  斯內普他察覺到這個人似乎和米歇爾的過去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他停在了離房間門口的不遠的位置,滿臉不解的望向了藍發巫師。

  看見來人的那一刻,米歇爾神情一滯,先生……先生怎麼會回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斯內普現在應該還在霍格沃茨忙碌才對。

  他呆愣愣的站在窗邊,如同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夕陽從天邊囂張的鋪展,一層一層的漫過來,橙色的霞光透過玻璃照在藍發巫師的背上。

  米歇爾就這樣被天空在沉寂前的最後一抹余微淋了滿身卻無暇顧及,他分明是站在了光里,卻與窗外的亮色相背而行,陰影浮動搖曳,總是流露出溫柔的臉上晦暗不明,倒顯出幾分不尋常的冷酷。

  斑駁、疏離,還有那雙漂亮的深藍色眼睛中流淌的漠然和陰森,這是一個斯內普未曾見過,也未曾觸及過的米歇爾。

  他原以為溫柔才是男巫的底色,卻不知那令人無數次心醉的暖,是出於愛的刻意和本能。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也同時停住了話語,因為沒人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此時此刻,屋外霞光滿天,金黃與橘紅肆意生長,屋內明暗交織,死寂一片,長久的沉默仿佛入侵到了每一分空氣中,不留一絲可供喘息的餘地。

  「維勒閣下,看來……您還有別的事要忙,我先走了。」那位身穿長袍的黑衣人見狀重新戴上了兜帽,朝米歇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然後快步朝門口走去,他的衣角因為轉身而飄飛起來,不經意間滲出了幾分難掩的孤寂。

  米歇爾的目光重新投向這道挺拔的身影,他僅僅猶豫了片刻,還是在卡爾默離開前開了口。

  「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即使……」男巫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但在這堅定背後,又潛藏著與它相反的怯懦。

  他和林恩的事,始終是心頭難解的憂愁,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位昔日舊友。

  聞言,卡爾默頓了一下腳步,他知道這句未完的話是,即使林恩和米歇爾早已不是當年的同行之人,藍發男人也不會見死不救。

  「西弗勒斯,抱歉……我想我似乎有些失態了……」在卡爾默走後,又過了很久很久,米歇爾才艱難的吐出了一句話——這好像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和勇敢。

  他是活過兩次的人,無論是面對死亡還是新生,死靈法師都不會懼怕和退縮,但是在斯內普的面前,他第一次做了膽小鬼。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斯內普是這樣,他又何嘗不是。

  只是命運的僥倖,讓他忘了自己的模樣,以為過去的一切都結束了——他不是斯普瑞特的領袖,也不是那個擔負職責和使命的死神代理人,更不用孤身一人站在高塔上,唯余擦過臉頰的獵獵冷風與寂靜如水的月色。

  他可以只是他自己,只是米歇爾·維勒。

  現在想來,他生命里最大的歡愉,便是遇見了先生,體會到了陽光傾灑在身側的溫度。

  可今天遇見卡爾默,米歇爾的夢醒了,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兩個世界既然發生了天球交匯,這一天也總該來到的。

  他所有的陰暗與不堪,都將完完全全的展現在魔藥大師的眼前。

  他從來不是誰的月亮,也無法照亮和溫暖他人,他只是一個連自己都忍不住唾棄的懦夫,一個什麼也做不了的廢物,一個企圖忘掉和埋葬過去的失敗者。

  米歇爾忽然有些不敢再說下去,也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他知道從心動的那一秒開始,他便無法接受先生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了。

  斯內普沒有說話,現在的他和空氣一樣沉默無聲,也許這才是最合適的選擇吧。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在原地無言站了許久,其實時間很短,但幾近完全靜止的氣氛悄然延長了這場「對峙」的長度。

  「也許你需要靜一靜……」黑髮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來,卻與先前不同,米歇爾聽得出——冷淡再次充斥在了先生的語調里。

  斯內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現,對男巫來說,並不是心心念念的驚喜,而是一個致命的錯誤——至少在今天是。

  他和米歇爾之間無話可說——一個不敢開口,一個不願回答。


  許久未用的大腦封閉術生澀的開始了運轉,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染上了昔日的冰冷,斯內普最終還是走出了房間。

  他沒有關門,大概是害怕看到藍發巫師躊躇不前的樣子,更怕自己先被無法抑制的情感所裹挾、所淹沒。

  是的,在藍發巫師面前,大腦封閉術從來不會有用。

  沒人願意向愛人展示狼狽,保持緘默不過是一種自我的保護,他們渴望被看見,卻又因為害怕被看見而心生膽怯,於是默契的選擇了退縮。

  斯內普沒有回頭,米歇爾沒有挽留。

  晚風乘著夜色吹開了房間虛掩著的窗,男巫的藍發於風中飄飛,直到感受到臉上傳來的深沉涼意,他才恍然驚覺此時已經過了零點。

  米歇爾輕輕撫摸著凌亂的髮絲,側身望向窗外,他想,原來風吹在臉上,也是會疼痛的。

  以及,先生今天還沒有幫他束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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