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米歇爾重複了很多遍自己真的已經沒事了,而且還有死神的祝福在,根本不用擔心,斯內普還是拉著他去了聖芒戈。
直到做完了全套的檢查,醫生向他宣布了最終的結果,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你看,我真的沒事,」米歇爾無奈的說,「先生不用擔心我的。」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扯著他的衣袖,兩人移形換影到了蜘蛛尾巷的家裡。
「先生?」米歇爾試探性的又喊了一聲,現在他的心裡有點忐忑。
難道斯內普還在生自己的氣嗎?
好想道歉啊,但是那樣可能會適得其反。
男巫認真的思索了一會,還是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我希望你永遠都和今天一樣……沒事……」斯內普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顯得格外清晰,好似荒蕪原野上傳來的陣陣風聲,卻並不蕭索。
「嗯,我知道了。」聞言,米歇爾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漂亮的藍眼睛裡閃動著金色的光輝,斯內普看著有些晃神。
他最害怕的,就是這雙永遠泛著整片海波的眸子,有一天會褪去所有粼粼的碎金,變成一片沉寂的,凝固的深藍。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攥住了米歇爾的袖口,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像他此刻難以平復的心緒。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好像在望著什麼歷經了艱辛失而復得的寶物。
窗外雷聲大作,大雨正在空氣里逐漸氤氳的濃重水汽中蓄勢,閃電橫亘於天地之間,在這一瞬間照亮了魔藥大師蒼白的側臉,米歇爾沉默的目光攀上愛人的面龐,最後停留在了眼底的那片青黑上。
因為自己,西弗勒斯又沒有好好休息。
「你根本不明白,米歇爾。」斯內普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嘶啞,仿佛是獨自一人在獵獵大風中堅守了很久很久,於是在走出沙塵的那一刻,衣角已經帶上了風霜的顏色。
「我看見你很痛苦,我也……」話語突兀地斷裂在空氣里,仿佛被無形的刀刃截斷。
米歇爾溫柔的望著斯內普,他看見男人的喉結輕輕的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種苦澀的魔藥,還有他不曾察覺到的隱秘的傷悲。
斯內普的呼吸滯了一瞬,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翻湧的情緒,可米歇爾還是看見了——那雙總是深邃冷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痛楚,像是被刺傷的野獸,沉默地舔舐傷口。
原來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害怕。斯內普想。
藍發巫師忍不住皺了皺眉,一股酸澀悄悄踩著雨點的節奏漫上了心頭,不知為何,他有點想哭,因為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如此用力的愛著,在乎著,不再是從前那個永遠被第一個放棄的可憐鬼。
米歇爾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哽在那裡,讓他說不出任何平日擅長的輕快話語,也無法強迫自己掛上標準的和煦微笑。
他抬起手,指尖溫柔的撫上了斯內普的手背,觸到一片微涼的皮膚。
「……先生。」他低聲喚道,嗓音比平時還要柔軟許多。
斯內普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站在窗邊,像一座被風雨侵蝕多年的石像,沉默而固執地承受著某種無人知曉的重量。
客廳的陰影鋪染上濃重,那些常年堆積在書架間的,藏匿於角落裡的黑暗,仿佛突然間有了實體,緩慢地纏繞上斯內普的黑袍。
米歇爾向前半步,靴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伸手觸碰到的那片黑袍冰涼刺骨,帶著英國雨天特有的潮濕氣息。
「我現在就站在這裡……我和你站在一起,西弗勒斯……"米歇爾的聲音清亮,混雜著屋外的陣陣雨聲,聽起來有種朦朧而溫和的暖意。
他鄭重的將自己的掌心貼在了斯內普的胸前,如同信徒在對神明進行一場虔誠的禱告。
他在說,他沒事,不用擔心。
即便隔著中間的層層衣料,也能感受到此時此刻魔藥大師劇烈的心跳,「有先生在,我不會有事。」他故意讓尾音上揚,像他們第一次去霍格莫德那次,迎著天邊翻湧的橘紅色晚霞,他語調雀躍,斯內普沉默縱容。
窗外又盪過一道閃電,風吹開了半掩著的紗簾,刺目的白光將兩人幾乎重合在一處的影子釘在斑駁的牆紙上。
這一次,在雷聲滾過的瞬間,斯內普猛地將人拉進了懷裡,熟悉的藥草苦香縈繞上米歇爾的鼻尖、心頭,混合著不知是誰的淚水的味道。
這個擁抱用力到近乎疼痛,但藍發巫師聽見耳邊響起的低語比飄落的羽毛還要輕:
「別再讓我看見你倒下的樣子。」
雨點開始有節奏的敲打著窗戶,似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書寫密文。
米歇爾在漸急的雨聲中閉上眼睛,睫毛掃過斯內普的頸側,他把自己的頭輕輕靠在了斯內普的肩上,這是個依戀又親昵的動作。
他想起在地窖上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裡被攥得變形的床單,和袖口還沒來得及熨平的細密的褶皺。
「……好……」米歇爾的聲音悶悶的,「不過先生……你不可以再熬夜了……」他用手撥開了斯內普擋在額前的那片凌亂的黑髮,於是魔藥大師臉上的疲憊顯得愈發清晰。
一直緊繃的肩膀倏地鬆懈下來,斯內普發出一聲嘆息,「那你照顧好自己,別再……別再讓我擔心。」
在窗外的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他們的距離在無聲中縮短,呼吸交錯,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的輕顫。
斯內普的視線落在米歇爾微啟的唇上,又克制地移開,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藍發巫師沒有動,只是稍稍仰起臉,像是等待一場遲來的即將降臨的雨。
然後是一個輕如蝶翼的觸碰,短暫得幾乎像是錯覺。
斯內普的唇只是擦過他的嘴角,克制而猶豫,帶著藥草苦澀的餘韻。可就在他即將退開的瞬間,米歇爾追了上去,讓這個本應轉瞬即逝的接觸變成了一個確鑿的存在。
他們的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誰都沒有閉眼,直到斯內普的手撫上米歇爾的後頸,指節微微用力,將這個吻加深——像封存已久的魔藥終於找到了它的坩堝。
雨幕中的蜘蛛尾巷依然陰暗潮濕,但並不冰冷沉寂,屋內的燈光重新燃了起來,廚房的銅壺自動跳上了爐灶,開始煮一壺註定會太甜的草莓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