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月光為他常年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
他緊了緊握著米歇爾的手,聲音里透著罕見的溫和:「看來埃及的月光確實有某種魔力。」
前方的街角處突然轉出幾盞七彩色的燈籠,一群嬉鬧的孩童在夜晚奔跑歡笑。
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米歇爾腿上,抬頭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先生,您的頭髮會發光!」
「就好像……好像是魔法一樣!」
她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米歇爾輕輕俯下身,藍發如流水般垂落肩頭,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比今晚的月色還要溫柔的微笑,「你也是。」
男巫的嗓音並不高,卻好似帶有某種令人信服的魔力。
女孩仰起頭也笑了笑,隨即朝著更遠的地方跑去,頭髮在風中肆意又自由的飄飛著,悄然間盪開一圈月暈。
「你變了很多。」一直沉默著的魔藥大師忽然開了口,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月光下深邃如潭。
他確信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一直以來,米歇爾總是溫柔的,好像除了這樣美麗的底色,他一無所有,但現在,斯內普覺得,他看見了除了這份特質之外的,還有更多的顏色。
正是這些隱藏在溫柔背後的隱秘,構成了這個令他心動不已的靈魂。
很久之前的米歇爾,是一尊漂亮的,搖搖欲墜的瓷器,但他總習慣掩埋自己的所有傷痕,於是每一個欣賞瓷器的人,都不會發現它內部藏有的無數裂痕。
他從沒為自己而活過,也沒有掙扎和選擇的權利,一切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和無能為力。
可是斯內普看到了這些,看見了縱橫交織的裂痕,看見了令人心醉的美麗原是微小的碎片在極力支撐,讓這尊藝術品還不至於毀滅。
因為人們還需要它,所以它只能存在。
斯內普望著站在身前的男巫,望著於晚風中飄揚的藍發,忍不住笑了笑。
因為他知道,管家先生已經不再是那尊被懸之高閣的瓷器了,他只是米歇爾·維勒,其他的所有身份,所有曾經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些沉重的窒息的責任和使命,都在命運的指引下煙消雲散了。
聞言,米歇爾輕輕轉過頭,他的身後是流光溢彩的街,眼底是無盡的星河翻湧,「不過有些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的,先生。」
他語氣虔誠,這一刻仿佛連空氣都為他在訴說著這份真心。
「嗯。」斯內普低聲應道,他並不習慣過分的直白和主動,但這並不代表,有人願意靠近自己的時候,他會無情推開。
夜風吹送著遠處尼羅河的水汽,濕潤的涼意拂上面頰,兩人的腳步聲默契的重疊在了一處,如同一支尋覓到最適合和弦的小夜曲。
當北非的晨光灑在沿海小鎮的集市上,空氣中瀰漫著海鹽與烤杏仁的香氣的時候,阿曼達已經領著兩人穿過嘈雜的人群,停在一頂深藍色帳篷前了。
帳篷上掛滿了貝殼串成的風鈴,隨著海風叮噹作響。
「就是這裡。」阿曼達的紅寶石耳墜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輝,」雖然你們可能不信——」
這位一向雷厲風行的女巫此時此刻有些語塞,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對兩位英國的來客解釋魔法部的巫師會相信一個麻瓜的占卜。
「Well,顯然如此。」斯內普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在阿曼達說完「believe」這個單詞後打斷了她,長長的黑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一如魔藥大師給女巫的印象一樣。
斯內普先生是個深沉而內斂的人。
「女士,你的意思是……把行動成敗寄托在幾片碳酸鈣上?」
儘管知曉這樣的行為稍顯失禮,男人還是沒有忍住自己說話的習慣,不過他的語氣並沒有像在霍格沃茨面對小巫師時一樣嘲諷滿滿就是了——他只是在進行平靜的陳述和合理的質疑。
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斯內普不會承認,伏地魔對於特里勞妮預言的輕信也曾讓食死徒時期的他產生過對於英明的主人的懷疑,而現在只會更甚——尤其是在看到那個命中注定的救世主波特和他父親一樣蠢的時候。
黑魔王居然因為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而將鄧布利多的黃金男孩當成了一生之敵,實在是……
斯內普並多不想作評價。
米歇爾則是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帳篷前用彩色石子拼成的星象圖:「我先前以為北非可能會更傾向於用沙晶球占卜?」
其實他也並不相信占卜,只是自己遇到的占卜者不在少數,他有些好奇這些人之間的不同罷了。
「每個城市都不太一樣。」
阿曼達走上前掀開了繡著金色符文的門帘:「三年前,這位占卜師預言了一場毒蠍群襲擊,讓我們得以有足夠的時間通知埃及政府提前轉移整個村莊。」
米歇爾注意到,她的紫眸在昏暗的帳篷內格外明亮,「有時候最古老的智慧,反而能看穿最複雜的魔法。」
藍發巫師頗為認同的點點頭,事實上他並不覺得麻瓜和巫師相比一定會是更差的一方,因為得到的同時往往會伴隨著失去。
況且他覺得麻瓜編寫的戀愛指南就用處很大嘛。
帳篷內,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坐在貝殼鋪就的地毯上,她的眼睛早已渾濁,但不知為何,米歇爾總覺得那蒼老的瞳孔中,隱藏著什麼強大的力量。
她枯瘦的手指間把玩著幾枚泛著珍珠光澤的扇貝,見到來人時突然用一種晦澀難懂的聲音低呼了一聲。
「這是柏柏爾語,是北非土地上古老的遺藏。」阿曼達翻譯道。
「她說你們的命運線上纏著黑色的火焰。」阿曼達低聲繼續說,看著老婦人將貝殼撒入盛著海水的銅盆。
「她看的很清晰,非常清晰。」
貝殼沉底的瞬間,斯內普的耐心似乎有些無力支撐了,他皺起了眉。這時,米歇爾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臂——那些貝殼竟在水中自行排列成了三人再熟悉不過的形態,與他們見過的灰燼標記一模一樣。
老婦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米歇爾:「被詛咒的藍月……你帶著死而復生的氣息……」
阿曼達的魔杖已經滑入掌心,但米歇爾給了她一個不用如此的眼神,女巫心領神會的收回了攻擊的姿態。
他知道這位麻瓜占卜師說的沒錯——死神的所有魔法都是一種詛咒,哪怕是真心的祝福。
就在他們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的時候,銅盆里的海水突然沸騰,所有貝殼同時炸裂成雪白的粉末——就像他們見過的那些神秘灰燼。
「看來。」米歇爾慢條斯理地擦去濺到袖口的水珠,「我們的占卜師剛收到了來自'灰燼'的警告信。」
斯內普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或許該查查這位女士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帳篷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兀的掠過一片烏雲,海風卷著沙粒拍打在帳篷上,那些貝殼風鈴發出近乎嗚咽的聲響。
這趟旅行途分明還未曾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