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女巫將行動草案的最後一個細節交代完畢,窗外的夕陽已將整座城市染成琥珀色。
開羅的黃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前一秒還沐浴在金色餘暉中的宣禮塔,轉眼間就隱入了靛藍色的暮色。
遠處尼羅河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像撒落了一河的碎金。
阿曼達用魔杖輕叩桌面,一張泛著微光的北非地圖在空氣中徐徐展開。
她指向紅海沿岸的一個標記點,指尖在虛空中激起細微的魔法漣漪。「三天前的情報顯示」,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緊繃,「'灰燼'在赫爾格達的巫師黑市出現過,交易了一批來歷不明的古代魔法器物。」
「有趣。」斯內普緩緩開口,黑袍在燭光中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眸子中神色冰冷。
「先是在街巷設伏試探,現在又送來這份'見面禮'……」他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水晶瓶表面,「看來我們的對手不僅狂妄,還很享受這種貓鼠遊戲。」
阿曼達的眉頭再次緊鎖,她翻開一份厚重的檔案,裡面詳細記錄了近半年來「灰燼」在紅海沿岸的活動軌跡。
每一條記錄旁邊都標註著相同的特徵:目擊者記憶模糊、現場只留下燒焦的痕跡、魔法部官員趕到時永遠晚一步……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指著最新的一條記錄,"這次他們交易的物品中,有一件被鑑定為古埃及太陽神廟的聖物。而根據我們的情報,那件聖物本該被永久封印在……」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貓頭鷹急促的啼叫,打斷了女巫平靜而又條理清晰的敘述——一隻羽毛凌亂的穀倉貓頭鷹跌跌撞撞的飛進了辦公室,腳上綁著的羊皮紙卷自然的散開,慢悠悠的飄浮起來,溫熱的空氣里赫然出現了一行字。
「亞歷山大,拍賣會,周六。」
淺棕色頭髮的女巫站起身,輕輕揮了揮魔杖,對著一旁累的快要暈倒的貓頭鷹施了幾個無聲咒,然後走到了窗前,紅色的寶石耳墜隨著主人的移動而搖晃起來,現在米歇爾和斯內普看到的,是她的側臉。
「周六他們可能會出現在亞歷山大,畢竟沒人能夠拒絕一年一度的沃特家族舉辦的拍賣會……」她的聲音低沉,隱隱透著一絲沙啞,但更多的是勢在必得的決心。
「我們會和您一起去,阿曼達女士」,米歇爾朝著女巫的方向微微頷首,深藍色的眸子裡有笑意在不住的翻湧。
斯內普也隨著身側的藍發巫師點頭示意,「我們會盡全力幫助。」
聞言,女人轉過頭,對著兩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她有留意到米歇爾喊的是「阿曼達」,而不是她最厭惡也最不願提起的「沃特」。
無論是工作,還是這樣細心的尊重,她都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斯內普和米歇爾在阿曼達目光的注視下一同走出了辦事處的大門,剛剛走下長長的台階,魔藥大師就忍不住開口,聲音是難得的溫柔,配上他獨特的低沉嗓音,在埃及的晚風中顯得格外性感。
「米歇爾……你是不是想到了……奧古斯丁?」
他的語氣很肯定,因為每每關係到這個神秘的教皇,藍發巫師才會露出他並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嗯。」男巫輕聲應道,眼神飄忽。
現在的時間雖然已經不能算早,但由於黃昏剛走,還是傍晚時分,天空還是一片淺淡的藍黑色,隱隱約約能看見那朵剛剛現身的皎潔的月亮。
可此時此刻,斯內普卻無心觀望開羅美麗的夜晚,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側藍發巫師的身上,沒有移開半分。
米歇爾的狀態不是很對。
魔藥大師思索了一小會,還是悄悄的牽起了米歇爾的手。
管家先生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並沒有抽開,他的掌心是冰涼的,與開羅夜晚的溫熱空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斯內普能感覺到他指節處細微的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激烈碰撞。
夜幕下的開羅街道燈火闌珊,暖黃色的燈光從路邊咖啡館裡流淌出來,與深藍色的天幕交融。
米歇爾和斯內普並肩走在鋪著石板的小路上,夜風裹挾著尼羅河的水汽與遠處香料市場的芬芳,輕輕拂過兩人的衣袍。
斯內普的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隻收攏翅膀的夜行鳥,在開羅的街道穿行。
藍發巫師的髮絲被晚風輕盈的撩起,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有幾縷調皮地拂過了他微抿的唇角和挺拔的筆尖。
「今晚的星空……」米歇爾突然仰起頭,聲音飄忽得好似一縷永遠無法抓住,也無法強行留下的飛煙,「和那天很像。」
「真的……真的很像。」他喃喃道,深藍色眼眸沉寂下來,閃閃發光的大海好像在瞬間就被命運奪去了本該屬於它的顏色。
斯內普沒有追問「那天」具體是哪天,因為他知道自己很清楚……非常清楚。
記憶中窺見的那場墜落,也是在這樣月光皎潔,星光閃亮的夜晚。
一朵月亮升上了天空,於是另一朵便註定要提前西沉。
他不動聲色的朝著米歇爾又靠近了半步,讓兩人的衣袖在行走間不時相觸。
路邊賣水煙的攤販噴出一團蘋果味的煙霧,模糊了男巫側臉的輪廓。
當感受到米歇爾第三次無意識地摩挲左手無名指時,斯內普突然鬆開了兩人相握的手,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魔藥大師乾燥溫暖的掌心貼著對方冰涼的皮膚,拇指輕輕按在那道幾乎已經徹底模糊不清的戒痕上。
那是藍發巫師的法杖曾經存在過的地方,亦是那份沉重的過去給他留下的最後的勳章。
「西弗勒斯……」米歇爾停下腳步,藍眼睛裡的情緒像被攪動的深潭。
夜風悄然間吹得猛烈狂妄,帶著這片土地特有的灼熱,將他的後半句話吹散,最終隱沒在了北非的空氣中。
斯內普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他的手,他的黑髮與米歇爾的藍發在風中曖昧的糾纏在了一起。
遠處清真寺的尖頂划過新月,投下的陰影恰好將兩人籠罩其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方私密的空間。
「走慢些。」斯內普低沉的聲音混著晚風送入米歇爾耳中,"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裡有我。」魔藥大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米歇爾怔了怔,突然低笑起來,他反手與斯內普十指相扣,指間的力度終於有了溫度。
是啊,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困在高塔之上的囚徒了。
斯內普的體溫透過相觸的指尖傳來,如此真實而溫暖。
米歇爾微微收攏手指,感受著對方指節上那些常年處理魔藥材料留下的薄繭。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夜晚獨自行走了。
那些曾經如影隨形的、啃噬心臟的孤獨,如今都被另一個人沉穩的呼吸聲所取代。
「在想什麼?」斯內普的語調混著溫柔的笑意在晚風中傳來,悠揚得似是大提琴的餘韻。
米歇爾望向兩人投在石板路上的影子。那兩道修長的黑影親密地交疊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我在想……」他輕輕勾起了唇角,"原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時,會變得這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