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的訓練,風暴便來了。
「林冉星,過來,把這邊的球撿一下。」王悅歆故意將一堆球打落在地上,朝著林冉星招了招手,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冉星知道她是有意為難自己。可她也清楚,在國家隊,老隊員「調教」新隊員,是許多人默認的「規矩」。她不想惹事,只想安安分分訓練,於是甜甜的應了一聲:「來了。」
她蹲下身,一顆一顆地撿,動作麻利。可這邊剛收拾完,另一邊又「嘩啦啦」散落一地——王悅歆又朝她嚷嚷:「你撿個球怎麼那麼磨嘰?這邊再收拾一下!」
林冉星看著那滿地滾動的小白球,緊了緊手掌,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她繼續轉戰另一邊,默默撿起。
王悅歆和陳潔坐在球檯上,像看戲一樣盯著她。眼看林冉星就要撿完最後一顆,王悅歆嘴角邪魅一勾,眼神陰狠地眯起。
就在林冉星把最後一顆球放進盆里的瞬間,王悅歆慢悠悠走過去,一腳踹翻了盆。
「哦!看來只能麻煩你再撿一次咯!」她得意洋洋地笑著,身後幾人早已笑得前仰後合。
林冉星盯著散了一地的桌球,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忍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她緊咬著紅唇,雙手攥成拳頭,朝王悅歆逼近一步,用手指著她:「道歉,然後自己去把它們撿起來。」
「呵呵,你命令我?」王悅歆嗤笑一聲,又一腳踢翻了空盆,吊兒郎當地歪著頭看她,「就你這『矮行星』,也配?」
林冉星絲毫沒有被她的身高壓制,反而挺直脊背,氣場愈發冷冽。她迎上王悅歆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不是命令。你踢翻了我撿的球,就該道歉,就該你撿。」
「呵……」王悅歆正要繼續嘲諷,頭頂卻突然傳來一陣「桌球桌球」的聲響——一堆小白球從天而降,砸在她頭上。
「啊!誰啊!」她捂著頭尖叫,狼狽地跳開,回頭一看,對上了許朝朝冰冷刺骨的眼神。
許朝朝比她更高,氣質冷傲如霜。王悅歆瞬間蔫了半截,聲音也軟了:「許朝朝,你幹嘛!」
許朝朝將手中的空盆丟在她腳邊,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給你兩個選擇——一,現在跟星寶道歉,把球撿乾淨;二,我把這個發給教練,再發給梁主席。」
視頻里,正是王悅歆剛才刻意刁難林冉星的全過程,還有她之前欺負其他隊員的片段。
王悅歆臉色瞬間慘白,但仍強辯:「這些視頻里的人只是看著像我,根本沒有正臉!不能說明什麼!」
這時,林冉星從許朝朝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嘴角還帶著笑,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圓溜溜的眼珠掃了一眼訓練場四周的攝像頭,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你是不是忘了——訓練場有監控?而且這麼多人看著呢。你確定要把事情鬧大?」
王悅歆一時語塞,手指緊緊絞著衣角,不甘心地瞪著林冉星。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蘇純匆匆從訓練區趕來,一把拉住王悅歆的胳膊,語氣看似勸解,實則帶著安撫:「行了,別鬧了,一會讓教練看到了不好。」
她的出現,像一盆溫水,試圖澆滅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可林冉星知道,這不過是蘇純慣用的手段——表面息事寧人,實則維護自己「和事佬」的形象,同時默許王悅歆繼續施壓。
王悅歆依舊不甘心,可就在她準備硬撐下去時,蘇純不動聲色地朝她使了個眼色,目光微微偏向不遠處——教練正朝這邊走來。
王悅歆臉色一沉,終究不敢在教練面前撕破臉。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林冉星沒有糾纏,也沒有得寸進尺,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語氣大方又帶著不容置疑:「沒關係,麻煩把球撿了吧。」
王悅歆狠狠瞪了她一眼,卻還是蹲下身,慢吞吞地開始撿球。陳潔等人見狀,也訕訕地散開了。
林冉星轉過身,和許朝朝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沒有勝利者的張揚,只有一種「終於沒白忍」的釋然。
「走,訓練去。」許朝朝拍拍她的肩。
「嗯!」林冉星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跟上。
這天晚上,訓練館裡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洛霄辰收拾好自己的球拍和背包,正準備離開,轉身卻看見林冉星小小的身影還在球檯邊,獨自練著發球。
下午下訓時,許朝朝曾憤憤地跟他提起王悅歆欺負林冉星的事。此刻看著她一個人在燈下反覆練習,動作越來越穩,眼神卻越來越沉,洛霄辰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訓練,是在發泄,也是在證明。
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球檯上。她一次又一次地發球,一次又一次地搖頭,然後重新站好,再試一次。小小的身軀里,仿佛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
練完一盆球,她小跑著去撿球,蹦蹦跳跳的樣子,又透著點孩子氣的可愛。
「還練呀?」
洛霄辰不知何時已從球檯上下來,走到她身邊,一邊彎腰幫她撿球,一邊慢悠悠地開口。
林冉星猛地抬頭,看到是他,大眼睛裡先是驚訝,隨即亮起光來:「你怎麼還沒走呀?」
「你這不也沒走嘛。」他遞過一瓶剛擰開的水,「我以為我夠拼了,沒想到你比我還狠。」
林冉星自然地接過水,順手把撿球的盆塞到他手裡,小嘴一揚:「我還練四十分鐘就走。」
洛霄辰低頭看著手裡的盆,愣了一下——這人倒是一點不客氣。
「還練?」他抬腕看表,「你一天天的,都不會累嗎?」
「笨鳥先飛呀。」她喝了一大口水,把瓶蓋擰緊,放回球檯下,又蹲下來和他一起撿球,「天賦不如你們,就只能多練。勤能補拙嘛。」
「你這還叫沒天賦?」洛霄辰忍不住嗤笑,「那啥樣的才算有天賦?」
在他眼裡,林冉星的手感、節奏和場上意識,都是同齡人里頂尖的。可她卻總說自己不夠好。
林冉星抬頭看他一眼,淺淺一笑,沒說話。但那亮晶晶的眼睛裡,分明寫著:「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她清醒得可怕——不因為別人的貶低而自卑,也不因為偶爾的誇獎而自滿。她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洛霄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開口:「要不……陪你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