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孫震陽緊繃的脊背才緩緩垮下來,他雙手死死抱住頭,壓抑的抽泣聲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
「我只是覺得……覺得我好沒用。」
「不。」許朝朝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從你主動去找梁指導談條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個合格的哥哥了——至少在洛霄辰心裡,你一直都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不管將來要面對多大的風雨,我們都要站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扛過所有的狂風暴雨。」
與此同時,醫療室里,洛霄辰的封閉針已經打完。
林冉星站在門外,手指緊緊攥著門框,遲遲不敢推門進去。
透過玻璃窗,她清晰地看到那根長長的針頭刺入他的膝蓋。
洛霄辰嘴角勉強揚著,臉色卻白得像一張紙,濃密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團,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成一滴,重重砸下。
「霄辰,不是我要逼你。」
梁旭輝的聲音沉得像塊鐵,嚴肅的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只是這座南城的體育館,可以升起任何國家的國旗,唯獨不能是島國的。你明白嗎?」
「我知道。」洛霄辰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輕得像一陣風,「等比賽結束,能不能給我放一天假?」
梁旭輝一怔,隨即點頭:「比賽結束後,接下來兩個月,你的首要任務就是養傷。」
「我不是要回京市。」洛霄辰望著窗外,眼神飄向遠方,「我想留在南城一天,去一趟烈士陵園。」
梁旭輝喉結動了動,重重應道:「好。」
次日,臨近比賽開始的時間,乒協那邊始終沒有發布洛霄辰退賽的通知。
網絡上的議論聲再次炸開了鍋。
有人說洛霄辰早就偷偷回京市治療了,退賽是板上釘釘的事;
有人說他昨天男雙退賽只是煙霧彈,根本就是為了保存體力打今天的硬仗;
更有甚者,罵他心機深沉,借傷棄雙保單,罵他是縮頭烏龜、臨陣脫逃的懦夫,甚至有人在網上叫囂,盼著上川櫻木能贏下冠軍。
比賽尚未開始,#洛霄辰 懦夫#的詞條已經被頂上了熱搜。
這些風言風語,洛霄辰早在退賽男雙的那一刻就料到了。所以他乾脆把手機上交,連晚上休息都沒拿回來,眼不見為淨。
直到男單半決賽的賽場上,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場館:「下面,有請來自炎夏的運動員——洛霄辰!」
那一刻,所有說他臨陣脫逃的聲音,戛然而止。
出場通道的燈光緩緩亮起,洛霄辰的身影出現在光影盡頭。
他依舊是那副高挑挺拔的模樣,上身穿著黑色的國家隊長袖隊服,下身配著同色系的運動短褲。
燈光流轉間,他右腿上貼著的肉色肌肉貼若隱若現,刺眼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走路的姿勢依舊張揚,帶著一股少年人的肆意瀟灑,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右腿落地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熱身結束後,他回到教練席,接過教練遞來的能量水,垂著眼,認真聽著教練的戰術叮囑,神情專注得讓人心疼。
今天他的對手是老相識卡爾斯諾,兩人交手過數次,彼此的球路早已爛熟於心。
比賽即將開始的前一秒,隊醫袁森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條紅色的髕骨帶,遞到洛霄辰面前:「快戴上,能護著點膝蓋。還有,千萬別太拼,千萬別弄出二次傷害。」
洛霄辰接過髕骨帶,指尖有些發顫,動作生疏地纏在膝蓋上。
賽場的燈光驟然打下來,那抹鮮紅在黑色隊服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眾所周知,男雙決賽洛霄辰是因傷退賽的,所以今天卡爾斯諾一上來就專打他的大角度,擺明了要利用他腿傷、無法快速跑位的弱點,妄圖輕鬆拿下勝利。
第一局毫無懸念,洛霄辰很快就以4:11敗下陣來。
局間休息時,洛霄辰擰開礦泉水猛灌了幾口,一邊擦汗一邊對著教練搖頭:「他逮著我大角度死打,我靠,還老想把球拖到中遠台相持。」
教練眉頭微蹙,聽完卻很快舒展,沉聲安撫他的情緒:「他的落點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明顯是特意針對你練的。
但這不是壞事——單一落點練得越熟,他就越沒精力準備其他戰術。你落點比他精準,球路變化也比他多。
你試著先給他擺短控節奏,不給你他借力沖球的機會,瞅准空檔就給他塞個直線,再吊個中間位打亂他的預判。別死磕一個點,思路活起來。」
洛霄辰凝神聽完,用力點頭,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對,別軸,多打變化球,絕不能給他反覆打我弱點的機會。」
「就是這個理。」教練讚許頷首。
洛霄辰搖晃著身子,繼續攻略道:「這個點接得再彆扭也先放放,比賽結束有的是時間練,現在首要任務是贏下比賽。」
教練嘴角的笑意更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沒錯,就是這樣的。」
局間休息時間將至,洛霄辰抓起毛巾擦了擦臉,轉身走向賽場時,還在低聲自我提醒:「洛霄辰,別軸,別揪著一個點不放,主動變,主動控!」
解說室內,解說員胡海聽到收音里傳來的這句話,忍不住笑出聲:「嘿,他這是開始自我攻略了。」
「啊?什麼意思?」身旁的女解說韓涵滿臉疑惑。
「我退役前也是京隊的,他剛進省隊那會兒,我倆還住一個宿舍,太了解這小子了。」胡海語氣篤定,「他打球有個致命的毛病,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韓涵追問。
「就是太軸!一旦對手打出一個讓他難受的球,或者在某個點連續丟分,他就跟那球、那個點槓上了,非得逼著對手再打無數次,直到自己接舒服了才肯變招——哪怕是在大賽里,他也這性子。」
胡海侃侃而談,「你回想下亞青賽,他對上川櫻木那場,前幾局輸得那叫一個慘,但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上川能得分的,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個球、那幾個落點。」
「居然還有這種事?」韓涵恍然大悟。
「京隊的教練都門兒清,所以他但凡在同一個點連續丟分,哪怕丟得再離譜,教練都不會叫暫停——叫了也沒用,這小子根本聽不進去,除非他自己想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