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盡的自責被溫暖的擁抱堵在喉嚨里。
施詩雙臂虛虛環住他,雙手在他後背安撫似的輕拍。
像是在哄小孩。
那溫度雖然微弱,但還是讓符消忍不住癟嘴。
本來他還沒什麼的,心底那點小九九還能自己消化。
這下好了,被這麼一抱,現在他只覺得好難過好委屈。
他一把抱住施詩,腦袋埋進她頸窩就開始哭。
關鍵是還不敢哭太大聲,只時不時啜泣出聲。
跟小貓似的,好不磨人。
「詩詩對不起,對不起...別嫌棄我......」
滾燙的眼淚滴滴答答,不要錢似的流,在施詩的鎖骨處匯成小小的湖。
「你在想什麼,我只是氣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符消不說話,只是抱地更緊了些。
雙臂交叉環抱,繞過施詩腰側往上延伸。
兩隻手掌心扣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懷裡帶。
像是要把人按進身體裡。
施詩空出一隻手,揉揉他毛絨絨的腦袋:「你不問我點什麼嗎?」
符消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5年前兩人重逢,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可符消很開心。
因為她身體更健康了,身高也長高了,氣質更好了。
整個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分開的日子裡,她過得很好。
但她沒變。
她只是有了新的身份。
沒在他面前使用過自己的光腦,出門在外也用的假身份。
還偶爾用匿名帳戶大把大把地給他轉錢。
可這些都不重要。
符消想,她不願意透露一定有不願意透露的理由。
只要她還是她,只要她還在,其他的統統不重要。
想到這,符消搖搖頭,表示沒有。
他又換了個姿勢。
空出了一隻胳膊摟過施詩的腰,雙臂收了收,抱的更緊了。
施詩沉默了,決定不再糾結身份的問題。
反正遲早有一天會和他坦白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兩具滾燙的軀體在此刻緊密相貼,兩顆跳動的心臟也不分彼此。
兩人就這樣抱了好一會,直到施詩的動作從輕拍變成實打實的拍打。
「夠...夠了阿消,鬆開些。」
再不鬆開她真的要被抱岔氣了......
符消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了雙臂。
他從口袋裡取出買衣服時,店裡送的手帕紙,伸手將匯在施詩鎖骨處的眼淚擦乾淨。
一邊擦一邊喃喃:「別怪我詩詩...別怪我。」
施詩抬手給他擦淚痕,嘴裡哄著:「不怪不怪。」
他當沒聽見,擦完鎖骨又給她擦被他淚水沾濕的脖頸,聲音越來越低。
「我錯了,你別怪我。」
施詩實在是無奈了,她覺得有點好笑:「不怪你,我不怪你。」
符消有點不信,畢竟剛剛坐在店外角落的時候,施詩分明氣得想殺人。
施詩見他不說話,就知道這傢伙在心裡憋著呢。
她只好一字一頓地重複:「詩詩不怪你。」
符消這才放心,低低地「嗯」了一聲。
施詩將試管又收回存儲球內。
這玩意費了好大勁才拿出來的,可不能丟了。
符消垂眸,跟在她身後出了小巷。
店裡忙活的大爺早就把做好的低級營養液湯麵,放在了剛剛兩人坐著的位置上。
熱騰騰的白霧正向上飄著。
低級營養液湯麵是整個星際最低廉的熱食,5星幣一碗是人人都能消費得起的美味。
如果只是單喝低級營養液,那味道實在是難以下咽。
後面有人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就發明了新吃法。
將低級營養液用大火煮沸,再加入調料,熬至粘稠狀。
這個時候的營養液更像是濃縮後的湯底。
然後再往鍋里加入熱水,把麵條下下去。
蓋上鍋蓋燜上十分鐘收汁,就能出爐了。
撈出的低級營養液湯麵,味道竟意外得不錯。
做法一經發出,便迅速風靡星際成為備受喜愛的低價主食。
其實低級營養液已經能夠簡單滿足人體所需的營養需求了。
而這個做法,只是為了讓那些貧窮的人,能夠用最低的價格,買到相對來說不錯的美味。
剛穿來這個異世的時候,相依為命的施詩和符消,就靠這低廉的食物續命。
那個時候是真窮啊......
在危險星域的垃圾星上,一個人去垃圾堆里撿廢品,然後一路背到官方回收站去賣錢。
要是垃圾袋裡的廢品一個沒看住,就會被不知道哪竄出來的同行偷走,辛苦得來的勞動成果頃刻歸零。
另一個人去破麵館當黑奴,收銀、備菜、廚師、服務員、洗碗工,一個人當五個人。
好在這店雖然破點窮點,老闆還是有良心的,從沒拖欠過工資。
每到中午,施詩一賣完上午撿到的廢品,就拖著她空空的垃圾袋來麵館,找滿臉油污的符消一起吃飯。
老闆看兩個才十幾歲的小屁孩實在可憐,說只用給成本價就行。
於是,施詩和符消就這樣每天抱著3星幣一碗,還要分成兩份的低級營養液湯麵,吃得津津有味。
那個時候是真的覺得不管怎麼吃,都吃不膩。
雖然後來也有能力吃上更好的,但兩人還是會時不時點上一碗。
符消咬斷口中的麵條,用筷子翻一翻,讓上面的面均勻地泡到底下的營養液湯。
施詩則一邊細細咀嚼著,一邊盯著店門口牆壁上的大型虛擬光屏。
上面播放著整個星際最新熱點新聞。
「聯邦星系N9星球浮化森林傳來最新消息。
經調查,凌晨時分所捕剿的地下實驗室早在10月前就已建立,該實驗室針對嚮導展開了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
聽到「嚮導」兩個字,門店外其他用餐的客人不約而同停下動作。
注意力釘在虛擬光屏上。
「官方哨兵軍隊在地下室最底層,發現了4名被關押的E級嚮導。
與之前官方清剿的實驗室里的嚮導不同,這4名嚮導年齡跨度大,顯然並非是臨近分化被抓走的孩童,而是被綁架的已分化嚮導。
且無一例外,都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和創傷後應激障礙......」
什麼?!!
綁架?!!
心理疾病?!!
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份報導就像炸彈扔進人群。
吃飯的客人們的徹底怒了!
「臥*你爹!這幫狗**特疊不是人!腦子有*綁架嚮導!搞這個什麼狗屁實驗!!!」
「我去特疊的地下實驗室!我****!特爸的****!!!」
「10個月!這4個嚮導都能救不知道多少哨兵的命了!!」
「爸的一群懦夫!只敢綁架沒有什麼自保能力的低級嚮導,有本事去綁架D級以上的中級嚮導啊!」
「可不就是沒本事嗎?這要是C級嚮導,都不等靠近就能把他們硬控住,開個槍全送走了!」
這時,一個哨兵眯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盯著虛擬光屏,仿佛在確認什麼。
下一秒他的聲音猛然拔高。
「誒!那個嚮導我認得!!!」
認得?
門店外的客人此時齊刷刷地朝哨兵的方向看去,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中也包括施詩和符消。
「就是那個倒在地上的!她是C城嚮導分部的!我還搶到過她的群體安撫名額!」
可是再見面,她怎麼就在新聞上了呢……
他呆呆地凝望著虛擬光屏上的某個身影,止不住地感傷。
「她...她怎麼遇上了這樣的事,她人這麼好...」
說著說著,他開始哽咽,眼淚流不停。
「她是整個C城最敬業的嚮導了,經常超額安排群體安撫的,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前段時間還聽說她的外派申請通過了,要去其他地區安撫哨兵了。
我還替她高興呢,她終於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去幫助更多的人,怎麼...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哨兵哭得悽慘,施詩卻敏銳地捕捉到重要字眼。
她滿臉疑惑,狀似不解地問:「前段時間?過去多長時間了,你還記得啊?」
哨兵聽到這話,眼淚一抹:「我當然記得!我後面還一直搶她的安撫名額,可就是搶不到。
三個月前她被外派之後,我才來的中心城!」
施詩和符消對視一眼,表情瞬間凝重。
三個月?可那個地下實驗室早在10月前就建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