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詩向男哨警道了謝,便下了車朝接待人員點點頭:「有預約。」
接待人員笑得更真誠了,分成這不就來了嗎!
「好的,請跟我來。」
空中泊道連結著酒店上廳,專門接待從空中泊道下來的顧客。
上廳裝修豪華,亮金色的金屬地面被擦得反光,頭頂採用復古水晶吊燈。
暖黃的燈光打下來,照得接待用的真皮沙發質感更實。
接待人員為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倒了杯茶:「這是我們酒店新調的,營養液混新型玫瑰紅茶,味道很不錯,口感很好。」
騙你的,其實是在市場上成批買的貴价茶液,用熱水沖一衝就能喝。
老闆買回來發現味道比較奇怪,又不捨得扔覺得浪費,才拿出來招待你們。
說是新調的是為了顯得我們高端點。
符消點開光腦打開驗證頁面,施詩則拿起了杯子聞了聞。
她喜歡喝花茶,可也挑剔。
那奇怪的味道混著熱霧入鼻,施詩當即皺起眉頭。
又看了眼茶湯顏色,默默放了回去。
前台已經拿著工作光屏過來驗證預約信息了,自然也瞄到了施詩的舉動,但是和接待人員一樣默契地當作沒看見。
沒問就不做表示,沒必要增加工作量。
前台將權限給兩人開好,鞠了一躬:「好的,房間號是楓葉51120,祝入住愉快。」
上升通道緩慢上行,施詩剛推開房門,就一頭扎進浴室。
熱水兜頭澆下,施詩覺得沒有哪一刻比這個時候再舒適不過了。
她用力地摩擦著肌膚,仿佛要將皮上的泥垢全部搓下來,整個皮膚已經被她磨紅。
圍著浴巾裹著干發帽出來的時候,沙發上放著剛買回來的上衣褲子,以及貼身衣物。
符消不是第一次買,所以尺碼正合適。
等施詩在主臥換好衣服出來,他已經乖乖在客廳等著了。
施詩照常找了個不起眼的小飯館。
點了兩份低級營養液湯麵之後,在店外最安靜沒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
剛沾上椅子,施詩就壓低眉眼,環顧四周。
確認沒人關注這邊後,身體前傾,宛如一張繃緊的弓弦,以絕對壓迫的姿態怒視符消。
被壓制整整一個晚上的情緒在此時此刻爆發。
她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厲聲質問:
「你當時為什麼突然折返回去?還有什麼東西比命重要?!!明明我從那個瘋子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我們就可以按照計劃直接撤!」
就和往常一樣,每每出來之後就釋放「高危預警」信號彈,為附近的哨警局發送情報。
放完兩人直接走。
那是個新建立沒多久的實驗室,專門針對嚮導展開研究。
他們的上頭組織很看重這個實驗室,投了大把大把的資源進去。
施詩一開始的計劃是拿到裡面的實驗數據,和他們針對嚮導易感期研究出來的中間成果。
可誰曾想?混進來發現裡面的情況與情報上的大相逕庭。
她無奈只好放棄去研究室竊取,想著辦公室複製完實驗資料就好了。
複製完兩人就直接撤。
反正這個實驗室被端了,那些組織還會開第二個,第三個的。
可沒想到的是她從辦公室出來之後,看到的不是乖乖接應她的符消。
而是和SS級哨兵打做一團的他。
那「領頭羊」還嚷嚷著讓他交出什麼東西,她上去幫他解圍之後,兩人就玩命地跑。
這一路上解決了很多圍上來的工作人員和低級哨兵。
時不時還要應對那幾個追上來的,SS級哨兵的攻擊。
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才從地下實驗室逃出來。
施詩不喜歡計劃被打亂,更不喜歡有人明知計劃的前提下,還要一意孤行。
如果她不是嚮導呢?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後果會怎麼樣?
後果就是,符消根本撐不到進高級療愈艙,她也會被那幾個哨兵抓走。
或許她在被押送回去的時候,能夠撞上哨警執法隊獲救,可是符消呢?
如果在那個時候,她來不及給他傷口灑上止血液,就被那幾個追上來的哨兵抓住。
那他沒過多久就會因為重傷加上失血過多死了!
死了!
又或者直接被那個「領頭羊」開槍送走!
他的生命就會這樣輕易地逝去,再不復鮮活。
那她一個人該怎麼辦?
她要如何處理?
給他火化了以後辦葬禮?
他只有她,還能有誰能來參加這可悲的葬禮?
他是她來到這個異世界第一個建立羈絆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不在的事實!也不想面對!
審訊室內在女哨警面前演繹出的後怕,在此時此刻真正趕上了她。
她從來都是一個,能夠很好地控制自身情緒的人。
所以在哨警局沒發作,在車上也沒發作。
不僅是因為這些地點不適合復盤這些。
更是因為情緒的外露也要分場合地點。
可施詩又開始怪自己---
如果她能夠再多買幾份情報,多做一些思考,多制定一些計劃。
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明明之前從沒出現過這樣的狀況,明明她一直規劃得很好,為什麼偏偏這次出了岔子?!!
符消不敢對上她通紅的雙眼,兩根手指無意識攪在一起。
他沉默地垂下腦袋,靜靜等著施詩情緒平和一點了,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鑽進一旁昏暗的小巷。
閃爍的路燈將男人的臉龐照得模糊不清,施詩只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才能看清他的五官。
符消低頭端詳著她頸前的項鍊,上面有個宛如鑽石般散發微光的細小球體。
空間儲物球是這個沒錯,他伸手在上面點了點。
施詩意會,將他昏倒前扔到自己懷裡的白布取出來,遞給他不說話,等著他開口解釋。
巷道狹窄,兩人又挨的極近,符消心虛得眼神亂飄,生怕打開之後施詩揪著他耳朵罵他。
他垂著頭,另一隻手抓著上衣下擺,手指不安分地揉搓著。
就像一個做錯事,因怕被責罰而不敢坦白的小屁孩。
「詩詩,你別生氣......」
施詩看他磨磨蹭蹭、猶猶豫豫的樣,不耐煩了,乾脆自己打開了那團白布。
在看到包裹在裡面的試管之後,她愣住了。
所有的憤怒、擔憂、自責與懊悔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她抬眸,眼裡帶著些難以置信和其他複雜情緒。
試管里的藍綠色液體,是她之前計劃要拿到的,關於嚮導易感期研究的中間成果。
符消見她看著自己不說話,有些著急,抓著施詩手腕的手緊了緊。
「詩詩,我的問題,我......」
「符消你個蠢貨。」她突然出聲,話里卻沒有責怪,只余心疼。
符消卻急得分不清她的意思。
「我...我是蠢貨,詩詩,好詩詩,這個東西你找了這麼久,我...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不想她因為他放棄原本的計劃,退而求其次。
是他的原因,確實是他的原因。
因為那個地下實驗室的安保系統和保護機制與情報不符,上頭的組織投入這麼多,在這方面做足了功夫。
所以一旦感應到裡面的研究成果離開研究室,就會發起警報。
到時候不止那5個SS級哨兵,所有的安保哨兵都會圍上來。
符消一個S級哨兵護不住她。
如果執意要拿走,施詩不使用嚮導能力的話,兩人根本出不來。
他太弱了......
這個念頭是在施詩和他交代新計劃的時候冒出來的,成了他這段時間的執念。
可符消心想,要是自己連保護她都做不到的話……
那自己對她而言又有什麼價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