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車在一段繁華商圈地帶緩行。
夜幕中，高樓大廈燈火林立。
街邊店面的店員正站在門口攬客，來來往往的行人偶有駐足，進到店裡準備享用今天的晚餐。
幾個孩童在道上嬉鬧，懷裡捧著一束花，奔跑間抽出一朵塞到行人懷中，傳遞著今日份的美好。
懸浮飛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將停穩。
陶妍年拉著施詩乘坐上升通道，點亮了最高層的按鈕。
小黑則全程安安靜靜地坐在施詩肩上。
上升通道緩慢上行，顯示屏在「88層」上停留。
通道門緩緩打開，已經有接待人員在通道門口迎接了。
她努力克制住才不至於失態。
「歡迎光臨『絮光』，請客人們跟我來。」
跟著接待人員到休息區驗證預約，就被領著到了餐廳二樓。
巨大的落地窗四面包裹，在高空400米向下俯瞰，將八街九陌盡收眼底。
整個餐廳的裝修古色古香，是施詩偏好的風格。
看來小姑娘還是做足了功課的。
二樓空間寬敞，餐桌不過十餘張，用屏風相互隔擋著，留足了私密空間。
在預約餐桌上坐下，接待人員又掏出工作光腦與陶妍年核對餐單。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施詩，在陶妍年說話的時候才不情不願地將視線收回來。
這期間餐廳也有不少客人認出了施詩。
她/他們時不時往兩人餐桌的方向瞟，咧開的嘴角怎麼壓也壓不住，和身旁的人竊竊私語著。
但都默契地沒有選擇上前打擾。
接待人員走遠後，陶妍年撅起嘴，語氣酸溜溜的。
「院長真是受歡迎啊，走到哪都有人盯著你看！」
施詩勾了勾唇：「不是你說要帶我出來吃飯的嗎？」
怎麼自己倒先不樂意上了？
小姑娘雙手叉腰，腦袋甩到一邊去，一副「你別管，我就是不開心」的模樣。
「哼！下次我要帶院長去家裡吃飯！」
施詩詫異，她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你偷偷學烹飪了？」
陶妍年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嘴巴大到能塞下一個雞蛋。
「院長！」她又氣又急，但又克制著音量，「什麼叫偷偷啊？我都學會烹飪好久了！」
「你一點都不關注我！」
面對陶妍年的控訴，施詩罕見地哽住，她心虛地摸摸鼻尖。
「啊哈哈哈，這樣啊。」
小姑娘徹底不開心了，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看著施詩。
她在11歲的時候就崇拜著3S級嚮導的施詩，覺得她又聰明又厲害。
後來15歲分化成SS級嚮導，她高興地暈倒在地。
醒來的第一時間就抱著爸媽，蹦蹦跳跳地嚷嚷要去見自己的偶像。
帝國嚮導會和星球嚮導分部的工作人員頻繁上門，一家人都幫小姑娘拒絕了。
而此時此刻的陶妍年正乘坐宇宙飛艦前往嚮導星，在嚮導院接待處和前台說想要加入。
可那個時候嚮導院的結構早就穩定了，沒再對外招收嚮導。
但面對一個2S級的嚮導，嚮導院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陶妍年就這樣見到了羅知藝，開口第一句就是可不可以找施詩要簽名。
羅秘書給她安排了一堆課程，說她學完就能見到院長。
她機靈聰明，一年時間就完成了，並成為了安鋒部的副部長。
可施詩那幾年一直在外和符消「偷竊」地下實驗室呢，回來的時間又短又散。
陶妍年蹲了好久都沒蹲到，羅秘書還總躲著她。
一直到半年一次的高層例會，她才在例會上見到施詩。
從此以後，施詩一回到嚮導星，她就會第一時間跑到她的辦公室。
還為了爭取更多的見面機會，努力成為了部長。
其實施詩對她也算挺關照了，時不時喊羅秘書匯報陶妍年的工作近況。
還讓羅秘書在她不在的時候提點提點陶妍年。
她是一個小孩子，要是出意外就不好了。
施詩被小姑娘看得愧疚心發作，只能輕聲哄著。
「錯了錯了，我這不是太忙了嘛。」
在外面要哄符消，回來還得哄小孩。
施詩覺得自己這日子過得真是沒誰了。
不過陶妍年可比符消好哄得很，一下就消氣了。
施詩一隻手摸著小黑，她就扯過施詩的另一隻手玩著。
施詩想縮回去，她就嗔怪地看著她，又扯回來繼續玩。
「院長指甲真好看，怎麼不做美甲呢？」
說完她把雙手伸到施詩面前，展示自己新做的美甲。
美甲上粉嫩嫩的兔子手繪，給陶妍年又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施詩搖搖頭，美甲不方便潛伏。
在地下實驗室，每一種個性極強的外在打扮，都會成為一種標誌，讓別人很輕易地記住你。
「美甲對於我來說太招搖了。」
陶妍年才想起來，自家院長在大眾面前是戴著面具的，就是為了不顯露外在特徵。
她「哦」了一聲。
菜品很快端上來。
陶妍年切了一小塊牛肉，用叉子挑起來遞到施詩嘴邊。
施詩奇怪地看著她。
小傢伙這是又想幹嘛？
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陶妍年又把牛肉往前送了送，示意她吃下。
施詩只好咬住牛肉，用舌頭卷進嘴裡。
陶妍年狡黠地笑著，嘴角揚起得逞的弧度，連眉眼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她就這樣盯著施詩，確認她是真的吃了，終於憋不住自己的小心思。
她語速飛快：「我能不能和院長同住一天呀？」
施詩猛地側過臉，那小塊牛肉就這樣卡在食道里。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引得她好一陣咳嗽，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陶妍年生怕她要把自己切的牛肉吐出來，趕緊捂住她的嘴。
手上動作大膽，說話倒是卑微。
「院長，求求你了！年年求求你了！」
施詩只好把牛肉咽了下去，她這才鬆開手。
陶妍年雙手合十，不斷懇求著施詩。
可這離譜要求誰能答應啊？
施詩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她是真搞不懂，這小孩腦子裡整天在想什麼呢？
「你沒有工作？」
陶妍年立馬回道：「我這兩天都沒有！部門裡嚮導們的工作也都安排妥當了！」
施詩好一陣沉默，決定拿出資本家的姿態來打擊一下這個小屁孩。
「沒工作就去找事做啊，跑來和我住幹什麼？」
誰知陶妍年根本不在乎施詩的態度。
「我就是在找事做呀！我要照顧您呀！」
施詩表示自己不需要被照顧。
她拒絕：「不行。」
陶妍年死皮賴臉地貼上去。
「求求你了院長！我求求你了嘛！」
施詩往裡坐，她就跟上來。
「院長，我親愛的院長！你最好了！」
陶妍年就這樣抓著施詩不放，任憑施詩怎麼推拒，小黑怎麼使用喵喵拳都沒用。
眼看已經有客人好奇地往這邊瞧了，施詩不想就這樣社會性死亡啊！
她也是要臉的！
她嘆氣，只想趕緊安撫賴皮蟲一樣的陶妍年。
但答應她和自己住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同住不行，但明天我要外出，你可以跟著。」
黑塔那邊的哨兵都比較特殊，帶陶妍年過去看一下他們的行為作風。
以後在外出任務的時候說不定更便於管理任務隊伍里的其他哨兵們。
也算是一個學習機會。
陶妍年低聲詢問：「是去黑塔嘛？」
施詩：？
她這麼快就知道了？
施詩也沒否認：「對。」
陶妍年立馬坐回自己位置上，身板挺得直直的，哪還有剛剛那不要臉的樣？
不能同住就不能同住唄。
反正能黏著院長就行了，自己一開始選擇加入嚮導院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想著想著還給她想美了，捂著嘴狂笑。
第二天一大早陶妍年就在施詩島嶼外的泊道等著了。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正式了一點，沒穿衣櫃裡可可愛愛的小裙子。
出門在外，要讓別人覺得自己很厲害，可不能丟院長的臉。
施詩上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臉嚴肅的陶妍年。
她挑眉：「今天怎麼不穿你的小裙子了？」
後者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因為今天要和院長一起出門，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幼稚！」
施詩被逗笑了：「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不用這樣。」
飛車已經飛離嚮導星，往能量罩西面的透明接口開去。
陶妍年「哎呀」了一聲：「那不一樣。」
自己外出想怎樣怎樣，但和院長出去就不一樣！
施詩也隨她了。
她從存儲球中取出面具戴上，陶妍年疑惑：「院長你怎麼戴上面具啦？」
施詩點頭示意她往前方看去。
只見接口外面的宇宙飛艦外置停泊站點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他們個個架著相機，快門的「咔擦」聲不絕於耳。
陶妍年下車給施詩開門的那一刻，所有鏡頭都仿佛找到了焦點。
齊刷刷地懟著戴著面具的施詩一陣猛拍。
這時，人群中間突然讓出一條窄道。
一群黑衣哨兵從窄道中衝出，將人群向兩側分開，最後在兩側站定。
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將中間空出一條長道。
長道的盡頭走來一位身影挺拔的哨兵。
男人身著正裝，踩著紅色薄底皮鞋，頭髮特意打理過，在施詩面前站定。
他微微彎腰，朝施詩伸出了手。
稜角分明的臉上儘是恭敬，濃密的眉和深邃銳利的黑眸原本是桀驁的弧度，在此時卻滿是溫順。
像是一隻不羈的豹，卻在她面前收起了獠牙。
男人開口，和昨天通訊里的嗓音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