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曦納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不管是因為什麼,你都不應該答應。」
這是條必死的路。
楊廈卻大笑起來,笑里參雜著絕望與嘲諷,開始了對過去自己的凌遲。
她的聲音像是被刀片划過,每吐出的一個字,一句話,都含著溢血的痛苦和滔天的仇恨。
「他...他們讓我趴在地上去舔他們倒在地上的酒!讓我用臉去給他們擦去鞋上的污穢!讓我跪著去給他們端茶倒水!甚至還要我拿瓶子袋子去接他們的排泄物!!!」
她雙眼紅得病態,已經將昔日費心維持的體面統統拋棄。
「他們就是一群畜生!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懂!!!」她尖聲嘶叫著,所有的一切全然不顧。
可當她終於鼓起勇氣向綺曦納望去,卻只看到她冰冷的雙眼。
她連憐憫都不願意施捨給她。
這場審問不是爭論賽,綺曦納將錯開的話題拉回來。
「那你答應了,之後呢?」
楊廈高漲的情緒被突然叫停,腦子裡還殘留著宣洩後的空白。
「然後,然後他們說讓我每個月提供至少一名嚮導的信息,就會有人找楊家,這筆錢過了明面,楊家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綺曦納繼續記錄著,「你們是怎麼交換信息的?我們並沒有在線上的信息網上找到你們的交易信息。」
「我們...我們是在線下。」
綺曦納追問:「在哪兒,什麼方式?」
「在楊家,只要有了嚮導信息,我會讓管家在家門口掛上一袋生活垃圾,將寫有信息的紙條藏在裡面,就會有人到門口收垃圾。」
「就這樣?」綺曦納著實沒想到是這樣樸實無華的方式。
楊廈又垂下了頭,「就這樣,然後下個月就會有商家來找我談合作,我每次都有提前查過這些商家的背景信息,但都是新創建的,沒有什麼問題。」
她害怕這些商家會暴露,從而牽扯楊家,所以會提前查詢。
綺曦納又抬頭看向她,「我們有查到你從兩年前開始,就有頻繁參加嚮導精神安撫經驗分享交流會,你是通過這些方式獲得嚮導信息的嗎?」
手底下的人有查到楊家每參加一次交流會,就會有一到三名低等級嚮導因各種原因搬遷或者遠走其他星球。
可再繼續查下去,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是的,但也不是。」
「不是?」
楊廈補充道:「嚮導精神安撫經驗分享交流會的舉辦撐不起一個月至少一名嚮導的任務指標,所以我會額外留意一些認識的嚮導。」
綺曦納繼續問,「怎麼認識的?」
「星網上會有低等級嚮導接精神安撫的委託,幾乎每天都是排滿的狀態,雖然嚮導信息查不到,但是哨兵信息好查。我讓人逐一定位這些哨兵的家庭住址,從他們出門的時候尾隨在後面,就能找到低等級嚮導。」
「然後再尾隨嚮導,雖然嚮導的住址找不到,但能鎖定在一定範圍內,觀察這位嚮導每天幾點出現,幾點回家,愛去哪家飯店,有哪些興趣愛好,蹲個兩三月就能有結果了。」
說的輕易,但其實其中要砸的金錢資源一樣少不了。
綺曦納忍不住嘲諷,「你們真有心。」
楊廈腦袋埋得更低了,被綁住的雙手也忍不住緊握。
接下來的審問很順利,綺曦納問,楊廈答。
臨近結束綺曦納要走的時候,她終於捨得抬頭,好好看一會這15年只能在新聞報導上窺見的臉。
綺曦納任由她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沒再說一句話。
走出審訊室,綺曦納將光腦備忘錄上的審問記錄進行備份,隨後發送給了剛剛的哨警。
「把人看好,千萬別讓利器出現在楊廈面前,嚮導研究的事情還要繼續,人我們還需要用到,她要是出現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楊廈是個驕傲的人,面子大過天,剛剛她將自己的不堪揭露,難免會事後想不開。
哨警連忙點頭,「會長放心,這點小事我們還是能辦好的。」
3588那邊的審問明天才開始,想必會更有趣。
在審問回到嚮導會的第一時間,綺曦納就讓人著手調查那些被綁架的嚮導信息,要先確定身份,更好確定接下來的查探方向。
而這點動靜早就被傑洛克全部講給陶妍年聽了,而陶妍年又把消息帶給了宅在家養病的院長。
「膽子真大,但不得不說真肯費心思啊!反正要是讓我觀察一個人好幾個月是做不到的。」
小姑娘極其自然地把自己蹲施詩蹲好幾年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要是問,開口第一句絕對是「院長怎麼能一樣!」。
但陶妍年又百思不得其解,「院長,你說楊廈怎麼就這麼執著這個楊家呢?其實楊家剩餘的資產完全夠她揮霍一輩子了!幹嘛非得養著那些姑姑伯伯,叔叔嬸嬸的?」
小姑娘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還有大姨小姨,舅舅舅媽,以及那些長輩家的那些小孩!就連那些七拐八繞的親戚也要供著!真是搞不懂,跟慈善家一樣!」
幾百隻米蟲,全仰仗一家的米鹽。
楊家是從楊廈太奶奶輩興起的。
太奶奶覺醒成了一名中等級嚮導,後面納了家裡經商的中等級哨兵的太爺爺。
家裡的孩子能被嚮導看中是何其榮幸,所以太爺爺家的資產全部傾注在了楊廈太奶奶身上,只希望這位嚮導能對自家兒子上心些。
楊廈太奶奶也是個聰明的,很快就把這份產業發揚光大,甚至變成了楊家的產業。
楊廈太爺爺也很爭氣,讓楊廈奶奶繼承了優良的基因,甚至更甚。
因為楊廈奶奶在15歲那年覺醒成為了SS的高等級哨兵,楊家的輝煌在太奶奶和奶奶的身份下達到了巔峰。
直到楊廈父親的覺醒,一名平平無奇的A級哨兵。
雖然帝國的權貴圈層看在楊廈太奶奶的面子上沒有說什麼,但要知道權力最看重價值,楊家還是不可避免走下坡路。
楊廈父親被楊廈太奶奶視為恥辱,頻頻譴責楊廈爺爺是個不中用的,連累了楊家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