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崖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頓，被綺曦納迅速捕捉到。
果然還是得提楊家才能激起他的反應。
綺曦納摘下眼鏡，回憶起先前下屬遞上來的資料。
楊崖和楊家的羈絆甚深，所以她才會選擇楊家作為突破口。
綺曦納盯著對面的楊崖，「我理解你想為3年前那場意外贖罪的心情，但是楊家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他終於肯開口，聲帶像乾涸的河床，每一次的扯動，都像是在斷裂的邊緣徘徊。
「值得。」家人們對他都很好，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綺曦納繼續加壓，她要先調動起他的情緒。「可你被押送至黑塔之後，你的那些家人一個都沒有去看你。」
聽到這兒，楊崖似乎猶豫了，但還是在為自己的「家人」找著藉口。
「他們…一定是太忙了，所以……」
綺曦納直接打斷他，沒有給他留僥倖空間。
「你知道楊家為什麼突然要將你放出來嗎？」
她乘勝追擊。
「但或許我應該告訴你，你不說，才是對楊家最大的傷害。」
「你應該還不知道你們楊家和你那同夥背後的上級做了什麼樣的交易吧？」
楊崖終於有了反應，他將四散的注意力集中，有些茫然地看向綺曦納。
有效果。
綺曦納面色嚴肅，說出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十分犀利的眼神射向他。
「帝國嚮導信息販賣、和行蹤泄露罪，這兩項罪責有多嚴重，你過去在軍隊待過，你很清楚！」
嚮導信息販賣？行蹤泄露？
他眼神渙散，雙唇不受控制地顫抖，一時之間覺得聽到的信息太過荒謬。
「不…不可能。」
綺曦納
「當我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就應該清楚楊家犯的罪名不小。」
楊崖嘴裡不停喃喃，「不…不可能，怎麼會呢？」
關於嚮導的保護教育深深刻在每一個星際人的心裡，那幾乎是一個不可撼動的信念。
誰會去違背這樣的信念呢？
他猛得抬起頭，「你騙我的對不對？」
出賣嚮導？怎麼會這樣呢？
楊家怎麼會這樣做呢？
誰起的頭？誰教唆的？
他的那位繼承人長姐怎麼會允許楊家出現這樣的事情呢？
「我沒騙你。」
楊崖瞳孔猛地收縮，雙眼怔怔睜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
綺曦納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你當初在懷化星和D8-04做的那些事情，難道不是為了轉移帝國軍隊的注意力，好掩護地下實驗室撤退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否認，「不是！」
楊崖似乎是不清楚綺曦納說的是什麼。
「楊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什麼掩護？什麼地下實驗？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說這些來騙我！誆我！」
這下輪到綺曦納意外了，「你那位同夥是怎麼和你說的？」
他們難道什麼都沒和楊崖說嗎？
可楊崖卻聽不進去任何話，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來信任的家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這根本就是沒有的事！再…再怎麼樣，也……」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綺曦納步步緊逼，「也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楊崖急了，「他明明和我說只是楊廈需要我幫楊家處理一些麻煩的！」
他？
綺曦納雙眼眯起。
「什麼麻煩？」
問道這兒楊崖卻突然卡殼了，「我…我不知道。」
但綺曦納卻不太相信他一點也不清楚，「你不知道？」
「我回了楊家之後，楊廈只讓我在帝國弄出點動靜，其他的聽他吩咐就好！」
楊崖急於證明楊家的清白，卻不知不覺把事情都抖漏了出來。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根本就沒有你說的什麼地下實驗室！也沒有販賣嚮導信息！」
綺曦納卻疑惑了，根據情報，楊家在很早之前就派人上門查探過了，後面更是一直讓人盯著，從始至終都沒有見過楊崖的身影。
原來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回去過了。
眼看楊崖已經慌不擇言了，綺曦納開始引導他。
「你怎麼知道楊家有沒有和地下實驗室扯上關係？萬一你的那位同夥就是地下實驗室的人呢？」
可楊崖卻直接否認了，「不會的！他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壓根沒有去過其他地方，也沒有提過什麼地下實驗室！」
怪不得他做什麼都快人一步，黑塔和帝國的軍隊總是抓不到他。
原來真的是有人在身邊出謀劃策啊。
但這點信息遠遠不夠。
「可是最後我們只發現了你一個人，你的那位同夥卻不見蹤影，這你怎麼解釋？」
這句話好像是一項警鐘敲響了楊崖，他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不說話了。
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和所剩不多的腦子在此刻突然轉過了彎，察覺到綺曦納一直在套自己的話。
但為時已晚，已經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綺曦納不可能放棄。
她循循善誘道：「你要是說清楚，楊家犯的罪名還是小事，可你要是不說清楚……」
綺曦納將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為他接下來的坦白做準備。
「你應該知道，嚮導問題是整個星際的底線，所有觸犯這個底線的人，下場都慘不忍睹。」
這句話像是帶著魔力，不斷催促著楊崖卸下防備，「你不是在毀楊家，你是在救楊家，如果你能為楊家正名，你的家人們會感激你的。」
楊崖低垂著頭，眉頭緊緊擰起，眼底反覆拉扯，神色滿是掙扎。
綺曦納沒有再說話，而是又把那杯溫水往前推了推。
話語關心，不斷釋放著「我們是一路人，我是為你想辦法」的錯覺。
「喝口水吧。」
楊崖沒有反應，但綺曦納能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楊崖的胸腔因壓力不斷起伏著。
10秒。
20秒。
30秒。
……
過去了一分鐘。
終於，一隻乾癟到指節凸出的手緩緩將那杯溫水緊握。
綺曦納轉身回到座位上，她重新將眼鏡戴好，再次點開光腦備忘錄。
空曠的審訊室內不斷迴響著喝水時「咕咚咕咚」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