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瓷磚映照著刺骨的寒冷。
用這樣的磚面平鋪整片地板,不僅美觀,在某種方面對於犯人也是一種另類的折磨。
楊廈沒再像往常一樣保持著規矩的坐姿,而是彎腰駝背,盯著地面上的瓷磚發呆。
特殊金屬製成的牢門被拉開時,會發出刺耳又沉重的聲響。
楊廈的腦袋緩慢移動,朝牢門方向看去。
綺曦納手中端著飯菜,靜靜看著她。
在看到昔日好友的那一刻,楊廈用盡了最後那點力氣,挺直了背脊。
而當視線觸及到她手中還冒著熱氣的豐盛菜餚時,不由得嗤笑一聲。
「你是來送斷頭飯的?」
綺曦納眉頭皺起,她長腿屈起跨過門檻,轉身將牢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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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走到室內的冰涼的石椅上坐下,將飯菜一一端出來。
「我上午已經審問完楊崖了。」
楊廈嘴邊噙著笑,「問到想要的了嗎?」
她的那個弟弟雖然蠢,但是個犟的,也不知道綺曦納費了多少功夫。
面對楊廈有些諷刺的詢問,綺曦納並沒有生氣。「先吃飯。」
沉默在空氣中彌散,過了許久耳邊才響起回應。
「我現在這樣,還能有飯吃,真是稀奇。」
綺曦納尋著聲音望去,楊廈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瓷磚上自己的倒影發呆。
瓷磚在此刻代替了鏡子,清楚地將女人凌亂的頭髮,疲憊的容顏和有些不得體的狀態清清楚楚地映了出來。
自從昨天審問過後,楊廈就變成這樣了。
她指尖描摹著瓷磚上的倒影,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要是在往常我以現在的樣子出現在父親面前,是會被罵的。」
綺曦納艱難地回憶著楊廈口中的「父親」,那個只寥寥見過兩面的中年男人。
「你父親一向對你嚴厲。」
楊廈卻像是聽到什麼笑話。
「嚴厲?不,他是將我當成了他自己!」
或許是即將失去一切,楊廈已經什麼也不顧,什麼也不在乎了。
「你知道當你發現你生活在一個巨大的、由自己最敬愛的父親編織的謊言裡,是什麼滋味嗎納納?」
B級哨兵的檢測結果讓她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入地獄。
往常在家宴上,她是備受誇讚的繼承人,也是父親受人追捧的砝碼。
只要她在楊家的餐桌上,就沒人敢來對楊家的菜指指點點。
但後面就變了,有些膽大包天的米蟲居然敢跑到父親面前叫囂著分權。
「你們真是一個個好大的膽子啊,母親還沒死呢,就敢來找我要分公司的管理權了。」
父親黑著臉,望著對面一個個堆著笑臉卻不要臉的姑伯們。
「哎喲大哥,怎麼就是分管理權了呢?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都是母親的孩子,家裡的產業也理應有我們一份嘛。」
開口的是領頭的姑姑。
「就是啊,況且小廈不是檢測出只是一個B級哨兵嗎?這檢測剛出,我們家產業的訂單量就直接減少了一半,這怎麼行呢?」
話題扯到了楊廈身上,B級哨兵的字眼像是壓住她的巨石,叫她永遠抬不起頭。
無數視線落在身上,她死死捏著手中的刀叉,只祈求自己趕緊將飯菜吃完,好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餐桌。
「就是啊,自古以來都是以能者居之嘛,誰知道你們還能堅持多久?趁現在還有救,趕緊把產業進行劃分,不至於……」
話沒說完,父親暴怒拍桌,桌面劇烈抖動,將楊廈盤中的牛肉抖到了桌布上。
「哼!你們真是好大的口氣!B級哨兵又怎麼樣?你們自己的孩子哪一個是有覺醒成中級嚮導的?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們有沒有能力將家族產業經營下去!」
一位伯伯訕笑幾聲,試圖合理化這種行為,「大哥別生氣啊,我們也只是怕母親和奶奶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事業就這樣隕落,這不也是為自家著想嗎?」
父親冷笑一聲,「怕?你們既然怕,為什麼不在家裡需要開拓市場的時候出來?為什麼不在產業需要用人的時候出來?為什麼不在需要承擔成本的時候出來?!!」
三連問讓在場的所有人閉嘴,這場鬧劇也在父親的逼問下結束。
回到書房,她跪在地上,安靜地等待著父親的審判。
父親背對著她,讓人看不見神色,「剛剛在飯桌上聽到你的那些姑伯說的話了沒有?」
「聽見了。」
B級哨兵的事情無法改變,但他也可不能將家族的產業拱手讓人。
「聽見了就好,楊廈,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只是一個B級哨兵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能拿出絕對的實力叫人信服。」
「當你成為這個家裡唯一支撐的那根梁時,就能讓所有人閉嘴。」
自那以後,楊廈不再糾結,她一邊努力提升等級,一邊跟著父親到處應酬。
幾乎將自己的所有時間全部奉獻,沒有一點休息。
她學著父親的樣子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漸漸地,她處理起事務時得心應手。
雖然楊家的產業也已經大不如前,但好歹能夠撐起百來號人的吃穿住行。
家族裡質疑的聲音慢慢小了,直至消失不見。
就在她以為她會就這麼和父親將公司打理下去的時候。
24歲那年,楊崖出現了。
父親熱情拉著一個渾身破爛,怯懦靦腆的小男孩帶到他面前。
「楊廈,這是你弟弟楊崖,以後你可得好好對他。」
父親為他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宴會,邀請了很多已經許久不見叔叔阿姨。
他在這個宴會上公開了這個比她小9歲弟弟的身份。
從那天開始,家裡的產業急速好轉,父親也逐漸不再帶著她出席重要宴會。
無數個夜裡,她只能對著事務文件,看著新聞播報上的父子上演父慈子孝。
嫉妒嗎?
是的。
他的出現將她這9年來的所有努力襯得像個笑話。
而他呢?
他僅僅是出現,就輕而易舉地奪走本屬於她的一切。
父親將他視為自身的正名。
他能在奶奶的墓前證明自己並不是沒用,依舊能生下覺醒成高等級哨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