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安收儀器的時候嘴裡也不忘嘮叨:「好很多了,但還是不能有所懈怠啊,要是下次還因為同樣的問題找我,就別怪藥苦了。」
施詩刷著新聞當聽不見,羅知藝倒是在一旁應和著。
看到這一幕的琳安氣不打一處來:「多大人了,一點都不知道對自己的身體負責,還要別人盯著,真是服了。」
這話施詩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猛然有種夢回藍星讀高中被班主任嘮叨的錯覺。
其實施詩還是聽進去了的,但就是不喜歡被人這樣天天催著的感覺。
琳安罵罵咧咧得離開了。
羅知藝開始匯報明天的工作安排,施詩認真聽著。
工作並不太多,而明天就是楊家那兩姐弟上帝國審判法庭的日子了,施詩可是很期待的。
高懸的天秤雕塑帶著帝國獨有的建築風格,高貴而古老的遠古神明米迦勒以身體為支架,雙臂大張手心向上,他高昂著頭顱,陽光穿過法庭頂部的玻璃灑在他的臉上,極具慈悲與聖潔。
他全開手掌代替了遠古天平秤的托盤,而手背之下則銜著兩盞巨型水晶吊燈,左右兩邊各閃著一暖一冷兩種色調,象徵著正義與罪惡。
而在這座巨型雕像之下,楊崖窩縮在這狹窄的冷光里,他的身後的旁聽席坐著各式各樣的人。
裡面有皇室權貴,有豪門望族,也有曾經父親介紹的「叔叔阿姨」們,那些一個個曾經親切呼喚他名字的面孔,在此時此刻與遠古神明米迦勒站在一起,旁觀這場對他的審判。
他低垂著頭,靜靜等待著判官入場。
空中飛著的無人機攝像儀將這場正義的降臨全方位記錄,將畫面傳向星際上所有星民的新聞頻道中。
帝國中央星域大街上懸在空中的所有虛擬光屏上正播放著這一幕,路邊的行人,用餐的食客,各方勢力的眼睛全部釘死在這場實時直播里。
只因為在前一天,帝國的審判法庭就將楊家所有的罪惡公之於眾,民眾們滔天的怒火勢必要將所有的罪惡燃燒殆盡。
「院長,茶。」
施詩坐在辦公室內,接過羅知藝遞來的茶杯,全神貫注地盯著虛擬光屏上的畫面。
她饒有興致地思索著楊家最後的下場,估計和藍星古代的「誅九族」差不多吧?
畢竟這可是重罪,而這場直播的公屏也早已被憤怒吞噬了。
【凡是和楊家有關係的全都給我判死刑!!!】
【死刑太便宜這幫畜生了,我建議所有折磨人的刑法全部上一遍!】
【嚮導本來就不多,每一位都關係著星際的安全存亡,它們居然還做出這樣的事情!簡直是泯滅人性,豬狗不如!】
【它們的罪孽哪怕是上帝也不會饒恕的!】
【什麼上帝不上帝?這都是多久遠的封建迷信了?要我說,我們就是審判它們的上帝!】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然而當判官將所有的證據擺在眾人面前時,火焰越燃越烈,甚至通過直播畫面中都能隱約聽到背景音里那審判法庭外聚集的民眾的吶喊。
而在審判的最後,判官正式宣布最終結果---楊家的嫡系與旁支全部被判處死刑,凡是所有接受過楊家接濟的,被判處50年有期徒刑。
但許多星際民眾覺得不夠,說應該全部都是死刑才對。
直播在審判結束的那一刻終止,另一個通訊打了過來。
是陶妍年。
通訊那頭的小姑娘十分興奮。「院長院長!有個好消息!」
施詩大致猜到是什麼 了:「說。」
果不其然,陶妍年下一秒就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猜想。
「3588的死刑將在帝國執行,我們可以直接回去了!等復盤完後我就可以回來啦!」
說著她打開了視頻,畫面中顯示的正是帝國中央星域主星的押送街道上,由於是工作人員,小姑娘的位置特別靠前,能夠清晰地看見押送隊伍的全貌。
道路兩旁無數人正舉著鮮紅的旗幟,一遍又一遍整齊劃一地吶喊著:「背叛嚮導就是背叛星際,罪惡的腐臭應該被銷毀。」
甚至還能看見一些人正舉著楊廈和楊崖的墓碑一樣的石頭,不斷怒罵著。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楊崖還是那副半死不活,行屍走肉般的模樣。
但是楊廈一反常態,她淡淡地望著道路兩旁一群群因為怒火而一張張扭曲的臉,聽著那一聲聲不堪入耳極致羞辱的罵聲,臉上全無絕望與悲恐。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成了挑釁,通訊那頭的罵聲更加激烈了。
她應該怎麼樣?
和3年前那場比賽上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狼狽逃竄嗎?
又或者是和過去一個又一個的深夜中一樣哭泣呢?
她扭頭看向身旁安靜得仿佛靈魂早就消亡的楊崖。
可笑的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和自己一起死去的是自己曾鄙夷過的那段並不深厚的血緣。
可轉念一想。血緣在自己的人生里又有什麼用呢?
自己不也正是因為血緣而走向悲劇嗎?
都說人在死亡來臨之前是最容易釋然的。
楊廈難得地在這場人群的罵聲追逐中感到解脫,所有的聲音在此刻漸漸遠去,只剩下清風吹來時的,落葉發出的陣陣脆響。
而風帶來的味道,好像母親在夜晚熬煮的野菜蘑菇湯的清香,楊崖終於將自己的意識抽取回來。
他努力仰著頭想去追尋這股味道的來源,卻發現自己的肉體正靜靜躺在死刑裁決場的地板上。
「就取名叫楊廈,我希望她以後會成為我們楊家的大廈與燈塔。」
楊廈?
「這是你的長姐楊廈......」
真是個好名字。
這樣讓人憧憬,讓人嚮往,滿含希望和重視。
和滿是危險的深淵不同,父親在為他取名楊崖的時候,是在害怕嗎?
父親在害怕什麼呢?
害怕的是母親?還是他?
那都不重要了。
只是諷刺的是,大廈倒塌,他也真如名字一樣,成為了楊家所有人都畏懼的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