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溫暖...好心安......
好想一直就這樣下去......
…………
像是變味發霉的臭雞蛋,和糞便與騷臭的尿液交織,還能隱隱聞到乾涸的血液腐朽後的腥味。
噁心、反胃。
一道肉體拖拽的沉聲,緊接著是鐵門被打開的「嘩啦--」聲。
生鏽的金屬地面被划過的聲音像是刺耳的警報,他猛地睜開眼,警惕又恐慌地望向門口。
粗獷又嘶啞的聲音響起。
「去他爹的,臭死了,死了還招晦氣!」
這道聲音落下後,他才聞到那股難聞的屍臭。
尋著源頭望過去,是牢房內最不起眼的角落。
瘦得只一副骨架的人靜靜地躺在那裡,剩下的那點點可憐的肉體早已成為了蛆蟲和蒼蠅的棲息地。
病死的。
很快這股味道就被嗅覺神經壓了下去。
男人開始扯開嗓子喊人。
「鐵頭!鐵頭!」
凌亂的腳步響起,語氣諂媚,點頭哈腰,她感覺自己被丟到了地上,肉體骨骼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沉的悶響,疼痛在體內滋生。
「這小崽子我從一個廢棄實驗室撿的,外面下雨打雷,你給收拾收拾,別著寒病死了。」
「誒,是是。」
她被那人抓著胳膊提溜起來,有道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瘦的皮包骨的,但勝在皮膚細,你趕緊養養,等五天後那邊就又會來人,除了這批崽子,我撿到的這個,說不定又能賣一筆好價錢。」
施詩意識已經清醒,聽著對話,腦子艱難運轉,賣錢?人販子?
她想睜眼,可感覺眼皮有千鈞重,怎麼也睜不開。
「你趕緊把死的那崽子屍體扔掉啊,全是蒼蠅蟲子,惡不噁心?」
還沒等另一個人回答,粗獷男聲又道:「算了算了,換個地兒吧,這味沒個十天半個月散不掉,到時候客人直接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驅趕聲,腳步聲,此起彼伏。
施詩睜開眼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圍著自己的好幾張臉,個個瞧上去也不過十歲左右,眼底或好奇,或戒備。
見施詩醒了,一個個的好像受驚的鳥,四散開來。
隨之而來的,施詩只覺得頭痛欲裂,她疼的面容扭曲,牙齒都在打顫,雙手捂著腦袋,緩慢起身。
緩了好一會,等體內的痛感漸漸散去後,她才甩了甩腦袋,視線重新開始聚焦。
在意識和視線一同清晰後,周圍的一切瘋狂為她灌輸一個感知。
不對?
不對!
這個視角不對!太矮了。
她趕忙舉起雙手,只看見那皮包骨的雙手沾滿泥濘,平日裡纖細白皙的手指也指節突出,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心中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施詩慌忙低下頭去查看自己的身軀。
瘦弱,像是輕輕一掐就能將整個人攔腰擰斷。
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體感,讓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趕緊撩起自己身上這件破爛不堪的衣服,看到了自己腰間的痣---那是自己10歲胎記逐漸脫落後,長出來的。
粉色像是剛蛻了皮,這很好辨認,自己是回到了10歲嗎?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尚且說現在的科技還沒有返老還童的能力,而且自己不是剛參加完高考回出租屋的路上時,被突然出現的大貨車碾過,死了嗎,這裡又是哪裡?
施詩茫然地環望四周,牆壁斑駁,還長著灰綠色的黴菌,地上簡單鋪著綁起來的乾草充當地鋪,頭頂上的吊燈老舊,不斷閃爍搖晃著,還時不時響起「嗞喇」的電流聲,仿佛隨時要掉下來。
準確形容的話,這裡就是昏暗的牢房,一扇窗戶也沒有,只有高大的鐵門精密些,與整個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像是經常保養,擦的鋥亮,沒有和牆上一樣的黴菌,也沒有和頭頂吊燈一樣生鏽。
而那些四散開來的小孩正坐在牆角,怯生生地看著她。
這一切的一切陌生地讓施詩頭皮發麻,嘴唇不斷顫抖,最糟糕的,是體內那熟悉的飢餓感,像是野火,不斷地灼燒著她的理智。
那些食不果腹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但自己明明已經將自己養活下去了,明明很快就能有個好未來。
這是怎麼回事呢?
這周圍的人都是誰?
這裡又是哪裡?!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恐懼,慌亂。
她還只是一個18歲的孩子,就算習慣獨立,但面對這樣的場景還是會害怕逃避。
那種孤立無援又毫無頭緒的不安感控制著她的軀體,加上被圍觀,她下意識地蹲下身子,瘋狂往牆體靠近。
背後靠在堅硬的牆體時,內心才升起那麼一點點安全感。
可還不等她再繼續反應,那道鐵門下留有的一小道口子遞進來幾份吃食。
那群原本還盯著她看的孩子齊齊調轉視線,朝那寥寥無幾的食盆飛奔而去。
她愣愣地看著宛如野狗爭食的孩群,一時之間連害怕都忘記了。
她像是「特立獨行」的群島,遠遠杵在原地觀望。
那食盤裡的食物很快被分完,只剩餘一些殘渣。
這時,一直隱在黑暗裡的身影動了。
他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和數不盡的淤青,緩緩朝食盤挪動。
施詩怔愣地看向那個看上去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只見他伸出血痕累累的雙手,將食盤裡的殘渣一點點歸攏,直至堆成一小撮小山。
他動作僵直又緩慢,將那點殘渣一點點往嘴裡塞,像是吃到了無上美味,一點都不願意浪費。
或許是施詩的視線太過直白,又或許是自己原本就沒收到過什麼關注。
人的六感驅使,他不自覺地回過頭,和施詩遙遙相望。
施詩也沒想過他會朝自己看來,兩人對視良久。
男孩終於動了,不過這次的方向有明顯的改變。
他用宛如烏龜一樣的移速,以兩個胳臂做支撐,朝施詩的方向挪去。
施詩呆呆地看著面前捧起的雙手,掌心處還殘留那麼一點他剛剛細心歸攏在一起的,不能稱作食物的食物。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