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再籌備

  決定再去南疆之後，謝昭把包袱重新翻了出來。上一次的包袱還在牆角，他解開繫繩，裡面的東西原封不動。衣裳疊得好好的，鞋子用布包著，藥瓶塞得緊緊的。他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在床上。然後他站在床邊，看著那些東西，開始想——哪些要換，哪些要加，哪些要減。

  衣裳要換薄的。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南疆比京城熱得多。他摸了摸那件厚棉袍，覺得帶著它只會占地方。他把它疊好，放回柜子里，換了一件夾的、一件單的。鞋子要換輕的，走山路穿重鞋腳疼。他把那雙厚底靴子拿出來，換了一雙薄底布鞋。藥瓶要換小的，大瓶帶著占地方，小瓶塞在包袱縫裡不礙事。他把那些大瓶換成小瓶，用棉花裹好，塞在衣裳的縫隙里。乾糧要換輕的，上次帶的炒米肉乾太沉了。他想了想，決定帶一些炒麵，兌水就能吃，不占地方。水囊要換新的，舊的那個漏了，他在南疆的時候就發現了。火摺子要換新的，上次那個用到最後打不著火了，他在山裡摸黑走了一夜。地圖要帶全的，上次只帶了蒼梧那張，鎮南關和友誼關的還是後來補的。這一次他把三張都帶上，再用油紙包好，防雨防潮。冊子要帶新的，上次那本寫滿了，沒有空頁了。他換了一本新的，封皮上寫「南疆修路記」五個字。筆要帶三支，上次帶了兩支，斷了一支，剩下那支寫到後面沒墨了。墨要多帶一塊，上次只帶了一塊，用到最後磨幹了。紙要多帶一疊，上次帶得太少，寫到一半沒了，只能把話往密里寫。姜蒜鹽茶葉，按沈硯說的帶。茶葉提神，姜蒜驅寒，鹽補充體力。他每一樣都用布袋裝好，封口紮緊，放在包袱最外面，方便拿。

  他一樣一樣地放進去，又一樣一樣地拿出來，重新排列，重新疊放。整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把包袱收拾好了。他拎起來試了試，比上一次輕了一些。不是因為帶得少了，是因為他知道哪些該帶哪些不該帶了。他拎著包袱，掂了掂，覺得剛好。不重不輕，走遠路不累。

  他拎著包袱走到書房門口，沈硯正在批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謝昭把包袱放在門檻上，拍了拍手。「沈硯，你看，輕了。」沈硯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沒有說話。但謝昭看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侯爺這次準備得更好了。」

  「嗯。上次是亂帶，這次是好好帶了。」

  「有什麼不同？」

  「上次帶的是『我覺得要帶的東西』。這次帶的是『我知道要帶的東西』。」



  看了幾頁，他放下卷宗。「沈硯。」

  「嗯。」

  「你說，我這次去南疆，要不要帶一把刀？」

  「帶刀做什麼？」

  「修路用不上刀。但路上可能會遇到壞人。」

  「遇到壞人，跑比打有用。跑得快，就不需要刀。」

  謝昭想了想，覺得沈硯說得對。帶刀只會惹麻煩，跑得快才是硬道理。他不帶刀了，帶一雙好走的鞋。

  接下來的幾天，謝昭每天都會拎著那個包袱在院子裡走幾圈。不是真的走，是試重量。他拎著包袱從前院走到後院，從後院走到書房，在門檻上跨過來跨過去。他走得多了，包袱越來越順手，像是長在肩上了一樣。沈硯有時候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有時候端著茶杯站在迴廊下。他不說話，就那麼看。謝昭知道他看了，但假裝不知道。他不想讓沈硯覺得他太在意。

  有一天，謝昭在院子裡走圈的時候，海棠樹的枝幹上忽然開了一朵花。不是一片，是一朵，孤零零的，白色的，在風裡輕輕顫著。謝昭停下來，看著那朵花。他想起父親種的樹，蒼梧城外的那棵大榕樹。它不會開花，但它會長葉子、結果子。海棠樹會開花，開完了花，長葉子，葉子落了，冬天來了，春天再來。樹有樹的規律，人有人的規律。他不急著走了，等花開完再走。

  那天晚上，謝昭坐在書房裡，和沈硯一起看地圖。他把南疆的地圖鋪在桌上，用手指著那條虛線，慢慢地走了一遍。「這一段要架橋。」他指著一條河。「這一段要開山。」他指著一座山。「這一段要墊高。」他指著一片窪地。沈硯不說話，聽他講。他講完了，抬起頭，看著沈硯。

  「沈硯，你說，我講得對嗎？」

  「對。」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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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侯爺走過。」

  謝昭低下頭，看著地圖上的那條虛線。它還沒有變成實線，但他知道，它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