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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春山

2026-09-16 16:12:52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越往南走,山就越綠。京城的山是灰綠的,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土。南邊的山是翠綠的,像剛被雨水洗過。路兩邊的樹長滿了新葉,嫩嫩的,在風裡輕輕搖著。謝昭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山,覺得它們像父親。父親也是沉默的、穩重的、一年四季都在那裡的。他不說話,但你知道他在。你知道他在,你就不怕了。

  「沈硯,你說,南疆的山,是不是和京城的不一樣?」

  「不一樣。京城的山是看慣了的,南疆的山是看不慣的。」

  「看不慣?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看了會想家。」

  謝昭轉過頭,看著沈硯。沈硯看著前方的山,風把吹起他的頭髮,有幾縷垂在額前,他沒有去別。他看著那些山,眼睛裡有光,不是亮的光,是那種很深很靜的光。他想家了。不是想回去,是想那個回不去的地方。

  「沈硯,你想家了?」

  「想。」

  「想哪個家?」

  「小時候的家。父親還在的時候。」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想父親,想那個有父親在的家。他也有父親,但他沒有和父親一起住過。他只能通過那些橋、那些路、那些學堂、那些碑來想像父親的樣子。沈硯不一樣,他見過父親,和父親一起住過,被父親教過騎馬。他有記憶,有溫度,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沈硯,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普通的人。會種地,會砍柴,會騎馬,會做飯。會笑,也會罵人。」

  「他罵過你嗎?」

  「罵過。但罵完就笑了。」

  謝昭想像著沈硯的父親罵他的樣子,罵完就笑了。沈硯也笑了,不是罵人的笑,是那種想起往事的時候會露出的、很淡很淡的笑。他騎著馬,走在山路上,風吹著他,太陽照著他。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罵完他之後笑的樣子。他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謝昭看見了,但沒有說。他知道沈硯不需要別人告訴他「你眼睛紅了」。他自己知道。

  

  走了幾天,他們到了一片開闊地。地上長滿了野花,黃的、白的、紫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塊花毯。謝昭下了馬,彎腰摘了一朵黃色的花,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放回地上。花是野的,不是種的。野花不需要人照顧,自己長,自己開,自己謝。他想起父親種的那棵大榕樹,樹要人照顧。野花不用。父親種樹,是希望別人能照顧它。他種了,別人就替他照顧了。

  「沈硯,你說,我父親要是活著,會不會喜歡南疆的春天?」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喜歡春天。春天來了,花開了,路好走了,仗少打了。他不喜歡打仗,他喜歡太平。」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父親喜歡春天,喜歡花開,喜歡路好走,喜歡太平。他沒有等到太平,他死在了仗里。但他種過樹、修過路、建過橋、蓋過學堂。他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太平做準備。他等不到,別人能等到。

  他們在野花地里休息了一會兒。沈硯坐在一棵樹下,背靠著樹幹,閉著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謝昭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的眼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緊張,是放鬆。他很少放鬆,總是繃著。但此刻他是放鬆的,閉著眼睛,靠在樹上,像是睡著了。



  「嗯。」

  「你沒睡著?」

  「沒有。」

  「你在想什麼?」

  「在想南疆的路。修好了,百姓就能走出去。走出去,就能做生意。做了生意,就有銀子。有銀子了,就能過好日子。」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繭還是那麼厚,但摸上去不那麼粗糙了。他想起父親的手,那些疤、那些繭、那些歲月的痕跡。父親的手做了很多事,但他沒有看到那些事的結果。他看到了,他替他看。

  「沈硯,你說,我替父親做這些事,他高興嗎?」

  「高興。」

  「你怎麼知道?」

  「因為臣看著侯爺做這些事,臣也高興。」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他沒有擦,讓眼淚流。沈硯看著他,沒有勸,沒有遞帕子。他就那麼看著,等謝昭哭完。

  謝昭哭夠了,用袖子擦了擦臉。「走吧,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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