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罰抄

  第二天晨課，藍啟仁把一沓宣紙拍在魏無羨桌上。

  「昨日走神，罰抄《禮記·月令》三遍。明日此時交。」

  魏無羨看著那沓紙，臉上笑容沒垮，但嘴角抽了一下。

  三遍《月令》，抄完手大概要斷。

  他正要開口討價還價，旁邊的藍忘機已經把紙接了過去。

  「我替他抄。」

  講堂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藍氏子弟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最後一排，空氣凝固得像被凍住的湖面。

  藍啟仁的鬍子抖了抖：「忘機，你說什麼？」

  「我替他抄。三遍。」

  

  「你替他？」藍啟仁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他犯的規，你替他抄？」

  藍忘機抬眼看向叔父。

  那雙淺色的眸子裡沒有波瀾，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他昨日走神，是因為在看我。」

  魏無羨：「……？」

  藍啟仁：「……？」

  全講堂：「……？」

  藍忘機把那一沓紙收進自己桌下，重新攤開書冊，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

  「弟子也有錯。同罰。」

  藍啟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哼了一聲甩袖走回講台。

  堂下的人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沒有人敢開口，但每個藍氏子弟的腦殼裡都在翻湧同一句話：二公子這是在說什麼？

  魏無羨趴在桌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藍湛你瘋了吧？為什麼要替我領罰？」

  藍忘機翻開書冊，筆尖蘸墨，開始抄那三遍《月令》。他的字落在紙上，端端正正，一絲不苟。

  「沒有為什麼。」

  「你好好說。」

  藍忘機的筆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魏無羨一眼，然後又轉回去。

  「你手會疼。」

  魏無羨愣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有繭，是練劍練出來的。抄三遍《月令》確實會酸，但不至於斷。

  可藍忘機說「你手會疼」，那語氣認真得像在陳述一個不能更改的事實。

  魏無羨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熱。他把臉埋進胳膊里，悶悶地說：「藍湛，你以後別這樣了。」

  「哪樣？」

  「替人挨罰。藍家的人會說你偏心。」

  藍忘機抄了一行字，寫完了，才開口：

  「他們說得對。」

  魏無羨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側著頭看他。

  藍忘機的側臉在晨光里輪廓分明，睫毛垂著，唇線抿著，手裡的筆走得又穩又慢。



  魏無羨看了一會兒，又把臉埋回胳膊里。

  這一次他沒說話。

  但他在桌底下的那隻手，伸過去，輕輕地、輕輕地挨了一下藍忘機垂著的另一隻手。

  藍忘機的筆沒有停。

  只是小指微微翹起來。

  搭上了他的。

  講堂里很安靜。

  窗外，那隻白鶴又飛來了，落在銀杏樹上。

  它歪了歪頭，看著窗內最後一排那兩個挨得很近的人。

  雲深不知處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暖了。

  ————————————————————————

  頭疼si了，寫小說真的費腦子，感覺CPU要燒壞了，ರ_ರ 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