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雲深不知處的山門外整整齊齊地列著兩隊人馬。
藍氏弟子們穿著統一的白色校服，騎在馬上。
校服外罩著輕甲，甲片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藍忘機站在隊伍最前方。
白衣輕甲，束冠端正。
避塵掛在腰間，劍穗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魏無羨從山門裡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穿著黑衣，背上一個簡單的行囊，手裡沒有牽馬。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抬手，朝身後招了一下。
一名藍氏弟子從隊列里牽出一匹黑馬，走到魏無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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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看了那匹馬一眼。
「給我的？」
「嗯。」
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黑馬打了個響鼻，但沒有尥蹶子。
魏無羨摸了摸它的脖子：「還挺溫順。」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勒轉馬頭，面對前方的山路。
「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
馬蹄踩在青石路上，發出整齊而沉穩的聲響。
晨霧在隊伍前方散開，露出蜿蜒的山道和遠處連綿的峰影。
魏無羨策馬走到藍忘機身旁。
兩人並排騎行在隊伍最前方。
山風迎面吹來，把藍忘機的髮帶和魏無羨的衣擺都拂向同一個方向。
「藍湛。」
「嗯。」
「你帶了多少人？」
「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夠嗎？」
「夠了。」
「你怎麼知道夠了？」
藍忘機沒有答。
他當然知道。
上輩子藍氏派出的兵力比這多一倍，但因為到得晚，蓮花塢已經被焚。
這一世他提前請命，提前出發。
一百二十人，趕在溫氏之前抵達。
比什麼都重要。
「夠了。」他又說了一遍。
魏無羨沒有追問。
他騎著黑馬，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山路兩旁的樹木在晨光里由暗變亮，葉子上的露水被照得閃閃發光。
走了一程，山路變寬了，視野開闊起來。
遠處的平原在晨霧裡漸漸展開，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穿過。
魏無羨在馬上坐直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氣。
「藍湛。」
「嗯。」
「等到了雲夢，你聽我指揮。」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你？」
「蓮花塢的地形我比你熟，溫氏的戰術我比你熟，」魏無羨側過頭來，晨光落在他臉上，「你負責打，我負責指揮，行不行？」
藍忘機看著他。
「行。」
「你答應得太快了，不問問我憑什麼？」
「你從蓮花塢長大的，山口的戰術是你布的，三天守住了。」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直得像一條拉緊的線：
「你指揮，我信。」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沒有答。
他把目光也收回到前方的路上。
山道繼續向前延伸，馬蹄聲在山谷間迴蕩。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魏無羨忽然放慢了馬速。
藍忘機也放慢了。
「怎麼了？」
「前面那片林子。」魏無羨抬手指了指前方右側的樹林，「繞過那片林子，就進入雲夢的地界了。」
藍忘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林子的樹冠在日光里連成一片綠色的雲，邊緣參差交錯。
「你記得路？」
「從小到大走了幾百遍。」
魏無羨收回手，低頭摸了摸黑馬的頸側。
「藍湛。」
「嗯。」
「進了雲夢之後，可能會有一段路不太好走。」
藍忘機沒有問為什麼不好走。
他只是看了魏無羨一眼。
「那就慢慢走。」
魏無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從來不多問。」
「你說了之後，就知道了。」
「那我現在說：前面那段路有溫氏的斥候，我們得繞過去。」
藍忘機沒有再問。
他抬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隊伍的速度減慢，然後停住了。
藍忘機偏過頭看魏無羨：「你帶路。」
魏無羨沒有答話。
他勒轉馬頭，從大路上拐了下來，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覆蓋的小逕往右側繞行。
藍忘機策馬跟上。
身後的隊伍也調轉方向，跟在他們身後。
一百二十騎，安靜地沿著小徑穿過矮樹叢和溝壑。
馬蹄踩在落葉和鬆軟的泥土上，比方才輕了許多。
魏無羨走在前方，偶爾回頭看一眼隊伍的尾端。
藍忘機始終跟在他側後方。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個馬身的距離。
近了，但是不遠。
足以在遇到突襲時同時拔劍，也足以在對方需要的時候伸手可及。
小徑在林中蜿蜒了約兩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蓮花塢的水面出現在視野盡頭，被日光曬成一片碎金。
魏無羨勒住馬，回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到了。」
藍忘機也勒住了馬。
他看了一眼那片水面，又看了魏無羨一眼。
魏無羨的馬背上沾了幾片枯葉，衣擺上蹭了泥土。
但他坐在馬上，背直著，目光落在前方。
「走吧，江澄應該在碼頭等我們了。」
魏無羨策馬往前走去。
藍忘機沒有立刻跟上。
晨光把那個黑衣背影的輪廓勾得清晰分明。
然後他抖了抖韁繩，跟了上去。
馬蹄落在濕潤的泥地上，一步一步。
追到魏無羨身側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並轡而行。
前方的蓮花塢越來越近了。
水面上映著天光，碼頭的輪廓在視野里漸漸清晰起來。
魏無羨走了一會兒，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湛。」
「嗯。」
「你答應我的事裡，還有一件沒做完。」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哪件？」
魏無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笑了一下。
「那壇酒，等回去了再算。」
藍忘機看著他。
風吹過水麵，把魏無羨額前的碎發吹動了一下。
「好。」
兩人並轡騎向蓮花塢的碼頭。
身後的隊伍整整齊齊地跟著。
馬蹄聲在水面上方的空氣里迴蕩開來。
新的一天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