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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夜霧中的劍光

2026-09-16 16:20:35 作者: Lust小魚

  夜霧是從入夜之後開始漫起來的。

  一開始只是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到了後半夜,霧氣已經漲過了河岸,漫進蘆葦叢,漫過土坡,把整片平原都淹成一片灰白的海。

  魏無羨蹲在東邊水道的灌木叢後,肩頭衣料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霧太重了,連對面的河岸都看不見。

  他身後蹲著五十名江氏弟子,沒有人說話。

  安靜得只剩水流淌過淺灘的聲響。

  他在等。

  等溫氏營地里的火把熄滅。

  等霧氣再濃一分。

  等藍忘機的信號。

  夜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水草和濕泥的氣息。

  他把劍從鞘里抽出來,在掌心握了片刻,又插回去。

  動作很輕。

  

  然後他偏過頭,朝身後打了一個手勢。

  「走。」

  五十人從灌木叢後無聲地滑出來,貼著河岸的陰影往前移動。

  沒有火光,沒有腳步聲。

  只有衣料擦過蘆葦葉的細微沙沙聲。

  溫氏的營地在河道拐彎後面的那塊平地上。

  帳篷搭得很密,炎陽旗在霧中低垂,旗面濕透了,貼在一起,被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魏無羨數了一下帳篷的數量。

  三百頂左右,加上外圍的哨位,約摸兩千人。

  他收回目光,朝身後的人又打了一個手勢。

  五十人散開,貼著營地後方的河岸線排成一道長線。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弓。

  魏無羨的弓弦已經拉開了。

  他沒有放箭。

  他在等藍忘機。

  等藍忘機從正面把溫氏前隊的注意力全部拉過去。

  等藍忘機把溫氏中段和後段之間的聯繫切斷。

  等他收到那個信號——藍忘機的劍光在正面的霧中亮起來。

  然後他就會從這裡射出去。

  第一箭。

  射穿營地後方的第一頂帳篷,射在炎陽旗的旗杆上。

  他等了大約兩刻鐘。

  霧更濃了。

  溫氏營地後方有幾頂帳篷的燈還亮著,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魏無羨的弓弦繃著,手指沒有發顫。

  然後他看見了。

  正面的霧中,一道劍光亮了一下。

  很短,只有一瞬,像一顆流星被雲層吞掉了。

  但它確實在。

  魏無羨鬆開弓弦。

  第一箭穿過霧氣,釘在營地後方的旗杆上。

  炎陽旗被箭矢釘住了,垂不下來了。

  「放。」

  五十支箭同時離弦。

  箭矢破空的聲音在霧中被拉成一片綿長的嗡鳴。

  溫氏營地後方立刻炸了。

  有人喊、有帳篷被箭矢射穿的聲響、有炎陽旗從旗杆上跌落的悶響。

  魏無羨拔劍,從灌木叢後掠了出去。

  他踩過被露水浸透的草皮,劍鋒在霧中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

  他第一個衝進溫氏營地。

  一名溫氏修士正從帳篷里鑽出來,還沒看清來人,就被魏無羨的劍背拍中後頸,悶聲倒地。

  魏無羨沒有下死手。

  每一劍落在持械的手腕、膝窩、肩胛。

  讓人失去戰力,但不致命。

  他身後的五十名江氏弟子從兩側壓上來。

  沒有吶喊,沒有衝鋒的口號。

  只有沉默的、快速的、精準的打擊。

  溫氏營地後方被切斷退路的時候,中段和前段已經開始亂了。


  藍忘機從正面壓進來的位置很準。

  他的劍切在溫氏中段最薄弱的那一列,像一把刀沿著布料邊緣的縫線滑進去。

  他身後跟著的藍氏弟子三人一組,不戀戰,只切割。

  把溫氏的隊列切成小塊,再逐塊擊破。

  魏無羨能聽見正面傳來的聲響。

  劍鋒破空的嗡鳴、靈力碰撞時發出的悶響、有人倒地的聲音。

  他聽出來藍忘機還在往前走。

  劍聲在移動,沒有停。

  他也還在往前走。

  沒有回頭找藍忘機。

  他知道藍忘機在那個方向。

  而藍忘機也知道他在這個方向。

  溫氏營地前後被夾擊了約一個時辰。

  霧氣開始變薄的時候,他們已經打穿了溫氏的整個營區。

  炎陽旗倒了滿地,赤紅色的旗面被踩進泥水裡,金色的大陽被泡成了暗沉的鏽色。

  魏無羨收劍,站在營地後方的河岸邊。

  喘著氣,肩頭衣料上濺了幾處深色的濕痕。

  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沒有回頭。

  但那腳步聲走到他身側,停住了。

  他偏過頭去看。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

  白衣上沾了泥和暗色的痕跡,衣擺破了一道口子,握劍的手指指節處擦出了血痕。

  但他的腰背還是直的。

  目光落在魏無羨臉上,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魏無羨也從上到下看了他一回。

  然後魏無羨笑了。

  「打完了?」

  藍忘機點頭。

  「回去歇一歇?」

  「嗯。」

  兩人並肩沿著河岸往回走。

  霧氣還在散去,晨光正在慢慢滲進來。

  河岸上的濕泥被踩得坑窪不平,兩人的靴印並排落在同一段路面上。

  走了一段路,魏無羨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指節上那道血痕還在滲血。

  魏無羨伸手碰了一下他握住劍柄的手。

  「手破了。」

  「嗯。」

  「什麼時候破的?」

  「沒注意。」

  魏無羨沒有追問。

  他鬆開手,從懷裡摸出自己那根已經用過好幾次的布條,撕了乾淨的一截,遞給藍忘機。

  藍忘機接過去,纏在自己指節上。

  纏的時候動作不快,單手繞了兩圈,收口處打了一個結。

  魏無羨看著他纏完了,才轉回頭,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嘴角翹著。

  但藍忘機看見了。

  藍忘機沒有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節上那圈白布。

  布條是魏嬰撕的,邊沿不齊。

  但他沒有換。

  兩人並肩走回蓮花塢的時候,碼頭上江澄正站在石階上等。

  他看見兩人肩並肩走回來,身上沾著泥和血,一個白衣破了,一個衣擺濕了。

  江澄的眉梢動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碼頭入口。



  魏無羨笑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去。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

  走過江澄身側的時候,藍忘機的腳步停了半拍。

  「……多謝。」

  江澄沒有看他,把目光轉開了。

  「不用謝我。你指節上的布條是他撕的,那就謝他。」

  藍忘機的步子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走。

  跟上前面那個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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