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六十六章·晨光里的碗

第六十六章·晨光里的碗

2026-09-16 16:20:59 作者: Lust小魚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露水在屋檐上凝了一片,被晨光照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銀箔覆在青瓦上。

  廊下的青石板還是濕的,昨夜霧重,水汽滲進了石縫裡。

  魏無羨在廊下坐下來,背靠著廊柱,把劍放在腳邊。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坐下去的時候肩膀先沉了一下,然後才靠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布料破了,邊緣沾著暗色的痕跡。

  他把袖子翻起來看了看,只是擦破了一點皮,沒有傷到筋骨。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傷口邊緣,確認了深度。

  然後放下袖子,閉上眼,往後靠了靠。

  呼吸比平時深一些。

  他聽見藍忘機站起來的聲音。

  衣料摩擦聲、腳步聲、踩過青石板的聲響——往廊下那頭走去了。

  他沒有睜眼。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聽見腳步聲又回來了。

  藍忘機在他面前站住。

  魏無羨睜開眼,看見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

  碗裡冒著熱氣。

  「什麼?」

  「米湯。」

  魏無羨愣了一下:「你哪來的米湯?」

  「後廚燒的。」

  「你剛打完架就去燒米湯?」

  藍忘機沒有答。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他蹲下來,把碗遞到魏無羨面前。

  碗沿的白瓷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

  魏無羨接過來,掌心貼著碗壁,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是那種可以直接喝的溫度。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米湯熬得稀,米粒已經煮化了,融在湯水裡,只有一點淡淡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

  很暖。

  他喝了幾口,停了一下,抬頭看藍忘機:「你喝了嗎?」

  藍忘機搖頭。

  「你還沒喝?」

  「你先喝。」

  「藍湛——」

  「你左臂有傷,喝完再去上藥。」

  魏無羨的話被截斷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已經放下了,破口處被垂下來的布料遮住了,看不出底下有傷。

  「你怎麼知道我傷了?」

  「坐下的時候,你左手撐地的角度偏了。撐住之後還往後縮了半寸,像是碰到傷口了。」

  魏無羨張了張嘴。

  他看著藍忘機,那雙淺色的眸子正落在他左臂上。

  安靜地、準確地、像在確認什麼。

  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米湯。

  這一次比方才慢。

  他端著碗,感覺到碗壁的溫度正透過指尖滲進去。

  他喝了大半碗,然後把碗遞迴去:「剩的不多了,你喝完。」

  藍忘機接過去。

  他沒有換碗,就著魏無羨喝過的碗沿,把剩下的半碗米湯喝完了。

  碗沿上還留著一圈極淡的溫意。

  他把空碗放在廊下的地板上,瓷底碰在青石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然後他在魏無羨旁邊坐下來。

  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

  兩人並肩坐在廊下。

  晨光從他們面前鋪開,把地面上殘存的露水照成碎碎的光點,一閃一閃的。

  遠處營地里傳來稀落的人聲,有人在收拾夜裡的殘局,有人正在清點傷損,那些聲音隔著幾重院落傳過來,變得模糊而遙遠。

  這處廊下卻很安靜。

  魏無羨把左臂的袖子重新捲起來,露出那道擦傷。


  血跡已經幹了一層,邊緣泛著淺褐色,傷口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紅。

  「不深,不用包。」

  藍忘機沒有聽。

  他從懷裡摸出那條舊布帶。

  就是他指節上纏著的那條。

  方才魏嬰撕給他的那截布條還纏在他指節上,布面已經沾了薄薄一層暗色。

  他把指節上那圈布拆下來,展開。

  布條內側沾了一點血,是方才纏住指節時滲上去的。

  但他沒有換。

  他把布條折了兩折,折成一條窄窄的長條,敷在魏無羨左臂的傷口上。

  然後他從旁邊的草地里拔了一根細草莖,繞了一圈扎住。

  動作很穩,沒有弄疼他。

  魏無羨低頭看著自己左臂上那圈布帶。

  布條邊緣不齊,是他方才自己撕的。

  藍忘機纏的時候沒有說一個字。

  但收口的結是他慣用的打法——繞三圈,收緊,不打死結。

  魏無羨看完了,把袖子放下去,遮住那圈布。

  「藍湛。」

  「嗯。」

  「你昨天晚上沖正面的時候,有幾道劍光閃了兩次。」

  藍忘機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看見了?」



  「第一次是切進中段的時候。」

  「第二次呢?」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晨光里。

  「……回頭看你來了沒有。」

  魏無羨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沒有轉頭看藍忘機,目光也落在前方的晨光里。

  「……那你看見了沒有。」

  「看見了。」

  魏無羨低下頭。

  嘴角翹了一下,聲音壓得很平:

  「你看我幹什麼。打正面的時候分心,萬一被人傷到了怎麼辦。」

  藍忘機沒有答。

  他坐在那裡,側臉被晨光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屋檐上,沒有轉過來。

  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輕:

  「看到你在,才能繼續往前。」

  魏無羨沒有再問了。

  他低下頭,把腳邊那柄劍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劍柄。

  擦到劍柄纏布的位置時,他的指尖停了一下,像是觸到了什麼,又像是沒有。

  他把劍收進鞘里。

  遠處有鳥叫了一聲,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亮。

  兩人在廊下又坐了一會兒。

  誰也沒有動。

  晨光在他們面前慢慢移動,從屋檐照到廊柱的根部,又從根部照到他們膝前的青石板上。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洗過一夜的水氣和青草的澀味,涼絲絲的。

  魏無羨先動了。

  他把劍放在身側,身體往藍忘機那邊靠了靠,沒有靠實,只是鬆開了一些脊背的力道,讓自己的氣息落得更隨意些。

  「藍湛。」

  「嗯。」

  「下回打完了,你去歇著,我去燒米湯。」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也沒有動。

  他就坐在那裡,靠在魏無羨旁邊的廊柱上。

  晨光把他們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影子並排靠著,中間幾乎沒有縫隙。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江澄的喊聲,在喊魏無羨的名字。

  魏無羨應了一聲,但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又坐了幾息,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他拿起劍,回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也站起來。

  兩人並排往廊外走。

  走了幾步,魏無羨偏過頭來,目光落在藍忘機指節上那圈舊痕上。

  「你指節上那圈布,剛才拆下來給我包了?」

  「嗯。」

  「那你指節上的傷呢?」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經不流血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

  他走了兩步,從懷裡又摸出一截乾淨的布條,是上次撕剩下的邊角。

  他沒有停下來,只是邊走邊把布條遞過去。

  藍忘機接過來,纏在自己指節上。

  纏的時候沒有放慢腳步,單手繞了兩圈,收口處打了一個結。

  魏無羨沒有回頭看他是怎麼纏的。

  但他走了幾步之後,開口說:

  「你那個結,比上次打得好一些。」

  藍忘機沒有接話。

  但兩人並肩走著,步伐一致。

  晨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

  一道白衣,一道黑衣。

  挨得很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