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席散

  日光從正頭頂慢慢偏西的時候，長桌上的碗碟開始空了。

  藍氏弟子端上來幾碟新菜，擺在桌子中間，沒有人再動太多，大多數人都已經吃完了，只是坐在桌邊慢慢喝茶，或者低聲說話。

  幾位藍氏長輩最先起身，朝藍啟仁微微頷首，又朝藍忘機和魏無羨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轉身沿著連廊走回去了。

  他們的腳步聲在廊下響了一陣，漸漸變遠，最後被後山的風聲蓋住了。

  聶帆也站了起來，把食盒收拾好，遞給旁邊的清河弟子。

  他走到藍忘機面前，微微欠身：「藍二公子，魏公子，清河那邊還有事，我們先回了。」

  藍忘機微微頷首：「聶公子慢走。」

  魏無羨也站起來：「下次來姑蘇，提前說一聲。」

  聶帆笑了一下，沒有多說，帶著兩名清河弟子轉身走了。

  長桌上的人少了大半，桌子顯得空了一些。空碗空碟還擺在桌面上，碗沿的捲雲紋在午後的日光里依然清晰。

  藍氏弟子開始收碗，一隻一隻地疊起來，抱回食堂去洗。

  江澄還沒有走。他坐在長桌的另一頭，手裡端著最後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一口，像是在用這碗酒把剩下的時間拉長一些。

  魏無羨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桌上還剩的半碟花生米，捏了一顆丟進嘴裡。

  「你怎麼還不走？」

  江澄端著碗，目光落在紅綢上：「喝完這碗。」

  

  「那碗酒你喝了一刻鐘了。」

  「酒好，捨不得喝完。」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滿桌剩下的碗碟和桌角那兩隻空酒罈。

  日光把桌面照得發暖，碗碟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邊緣被風微微吹動。

  江澄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完，擱下碗，站起來：「走了。」

  「嗯。」

  江澄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魏無羨腕上那根新紅繩，又看了一眼藍忘機腕上那根：「繩繫緊了？」

  「繫緊了。」

  江澄沒有再問，轉身沿著連廊走遠了。

  他的腳步聲在廊下響了一陣，被風慢慢變細，最後聽不見了。

  後山只剩下魏無羨、藍忘機，和滿桌還沒收完的碗碟。

  日光從紅綢上方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那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輕輕搖晃著，葉片上最後一點露水已經被日光曬乾了，葉面泛著一層乾爽的淺綠色。

  魏無羨站在桌邊，看了一眼滿桌的空碗空碟，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正把那隻空了的木盒從桌面中央端起來，盒蓋已經合上了。

  他沒有把盒子收進抽屜，只是端在手裡，像是暫時還不想把它放回那個放了很久的位置。

  「碗還沒收完。」

  「我來收。」

  藍忘機把木盒放在一旁，走到長桌邊，開始疊碗。

  他疊得很慢，一隻一隻地疊好，抱起來，往食堂走。

  魏無羨站在桌邊看了他一會兒，也彎腰開始收筷子，一把一把地攏起來，跟在他後面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連廊，腳步聲在廊下並排響著。

  紅綢在後山的風裡輕輕擺動著，桌面上只剩下一隻木盒和兩隻空酒杯，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