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暮色回山

  碗碟收完之後，兩人從食堂走回來。

  日光已經偏西了，連廊的地面被照成一片暖橘色，廊柱的影子斜斜地鋪在磚地上，比正午的時候長了許多。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連廊，走進後山的時候，暮色正在從銀杏樹的方向漫過來，把紅綢染成一層更深沉的暗紅色。

  藍忘機手裡還端著那隻木盒，沒有放回房間。

  魏無羨走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隻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從食堂順手帶回來的兩塊桂花糕，用油紙墊著。

  走到杏樹底下，魏無羨把竹籃放在草地上，在樹幹旁邊坐下來。

  藍忘機也在他旁邊坐下，把木盒擱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盒蓋合著，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

  後山很安靜。

  滿桌的碗碟已經收走了，長桌擦乾淨了，椅子搬回了食堂。

  草地上只剩下一隻木盒、一隻竹籃，和兩個人並肩坐著的身影。

  

  紅綢在頭頂輕輕擺動著，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紅綢的邊緣吹起來又落回去，在暮色里慢慢浮動著，像一條正在呼吸的細河。

  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立著，葉片比白天的時候合攏了一些，像是也在休息，也在把一整天的日光收進根里。

  魏無羨從竹籃里取出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藍忘機。

  藍忘機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魏無羨也咬了一口，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紅綢上。

  「今天的事，都做完了。」

  「嗯。」

  「人來了，酒喝了，繩繫上了。」

  「繫上了。」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剩下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腕上那根新紅繩，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根。

  兩根繩都是暗紅色的，在暮色里幾乎看不出差別，像是同一根繩剪成了兩段，各自繞在兩個人的手腕上。

  「藍湛。」

  「嗯。」

  「從今天起，後山這兩棵樹，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了。」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兩棵樹上：「一直是。」

  魏無羨他靠著杏樹的樹幹，看著暮色從灰藍變成深青，又從深青變成墨色。



  藍忘機把木盒從草地上拿起來，放在膝上，用手掌在盒面上平撫了一下，然後把它擱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沒有收進懷裡。

  魏無羨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問，也沒有伸手去碰那隻盒子。

  兩人在杏樹底下又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紅綢吹得輕輕鼓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兩棵小苗在風裡微微搖晃著，葉片在夜色里看不出顏色，只能看見兩個矮矮的輪廓，並肩立在紅綢下方。

  魏無羨先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把手伸向藍忘機。

  藍忘機握住他的手站起來，彎腰把木盒端起來，另一隻手提起竹籃。

  兩人並肩走回連廊，夜風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

  後山安靜下來，紅綢在夜色里慢慢擺動著，兩棵小苗立在原地，根須在泥土底下慢慢伸展，像是正在準備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