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雪停了。
魏無羨醒的時候,窗紙已經被日光照得發白。
不是那種明亮的白,而是被雪地反射出來的、帶著一層薄薄暖意的白。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已經不在床上了,被褥疊得整齊。
他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開門。
廊下的積雪已經被掃過了,掃成兩堆堆在廊柱旁邊,中間留出一條乾淨的過道。
藍忘機正從食堂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兩隻碗,碗口冒著熱氣。
「你什麼時候起的?」
「天亮。」
「掃雪了?」
「掃了,只掃了廊下這一段,後山還沒動。」
魏無羨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入口綿軟,帶著小米特有的清甜。
他喝了兩口,抬頭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雪後的後山一片白,只有兩棵大樹的枝椏從雪裡戳出來,枝梢上掛著細碎的雪粒。
「吃完去後山看看。」
兩人喝完粥,把碗放回食堂,然後穿上外衣往後山走。
雪地比昨天踩得更實了一些,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魏無羨踩著雪走到兩棵小苗旁邊,蹲下來。
小苗的枝椏上還掛著雪,但比昨天輕了一些,風已經吹落了一部分。
他把其中一根枝椏上的雪輕輕拂掉,枝椏彈了一下,慢慢直起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沒有蹲下,目光落在兩棵大樹上。
杏樹和桃樹的枝椏被雪壓了一夜,比昨天更低了一些,有幾根細枝已經彎到了雪面上。
他走過去,用手把幾根壓得太低的枝條輕輕抬了一下,抖掉上面的雪,枝條彈回去,在空中晃了兩下。
「不礙事。」
「不礙事,雪化了就會彈回來。」
魏無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屑,走到兩棵大樹中間那片空地上。
紅綢收走之後,那片空地一直空著,現在被雪蓋了一層白,看不出底下埋過什麼。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枝椏。
雪掛在枝條上,把整片天空遮得密密的,只從縫隙里漏下幾縷灰白色的天光。
「藍湛,你說那兩棵小苗,明年能長多高?」
「比今年高一些,明年春天發芽之後,會比現在長得快。」
「為什麼?」
「根扎深了。」
魏無羨站在雪地里看了一會兒那兩棵小苗,然後轉身往回走。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踩過雪地,留下兩串並排的腳印。
回到房間之後,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藍忘機把爐子撥旺了一些,又往裡面加了兩塊炭。
爐火跳起來,把屋裡照得暖融融的。
魏無羨把手伸到爐邊烤著,指尖從冰涼慢慢變暖。
「今天不出去了。」
「嗯。」
「就在屋裡待著。」
藍忘機從書架上取了一卷書下來,在桌邊坐下。
魏無羨靠著椅背,看著他翻書。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被雪地反射之後變得比平時更亮,把整間屋子照得通透。
「藍湛。」
「嗯。」
「你冬天的時候,最喜歡做什麼?」
藍忘機翻了一頁書:「烤火。」
「就烤火?」
「看書,喝茶,偶爾書寫。」
「那和我差不多。」
藍忘機沒有接話,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魏無羨靠著椅背,把目光從藍忘機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後山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亮著,雪面反射出來的光把整片天空都映得發白。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書架旁邊,從架子上抽出一捲地圖來。
那是蓮花塢的地圖,以前帶過來的,一直擱在書架上。
他把地圖攤在桌面上,翻到畫著水道的部分,用手指沿著一條河道的走向慢慢走了一遍。
藍忘機抬頭看了一眼:「看地圖?」
「看看蓮花塢的水道,好久沒回去了。」
「想回去了?」
「想回去看看,等雪化了之後。」
藍忘機把書合上:「那就等雪化了,回去一趟。」
魏無羨把地圖折好,放回書架上,回到桌邊坐下來。
爐火還在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並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