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雪化

  雪又下了兩天，然後停了。

  之後連著出了三天太陽，後山的雪開始化了。

  雪化得比預想的快，日頭一照，雪面就往下塌一截，從厚厚一層變成薄薄一層，又從薄薄一層變成一塊一塊的濕痕。

  草地上露出了深色的濕土，枯草從雪裡冒出來，貼在泥面上，像是剛被水泡過一遍。

  魏無羨站在連廊下，看著後山的雪一天比一天少，兩棵大樹的枝椏從雪裡一點一點地露出來，先是頂端，然後是中間的枝椏，最後是整個樹冠。

  那兩棵小苗也從雪裡探出來了，枝幹上掛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藍忘機從後山走回來，鞋面上沾著泥和融化的雪水。

  他站在廊下把鞋底在磚沿上蹭了蹭，然後走進來。

  「雪化得差不多了。」

  魏無羨靠在廊柱上，看著後山：「等再干幾天，地面硬了，就回蓮花塢。」

  「哪天走？」

  「再過五天。」

  藍忘機沒有反對。

  接下來的幾天，魏無羨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是把行囊理了一遍，多帶了兩件換洗的衣裳。

  

  藍忘機把那兩棵小苗的根部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雪水滲進土裡之後沒有在根部形成積水，把多餘的濕土撥開了一些。

  第五天早晨，兩人動身了。

  行囊很簡單，一人一隻，背在肩上。

  魏無羨把那柄烏黑的劍掛在腰間，藍忘機帶著避塵。

  兩人從山門出去的時候，藍啟仁正好站在迴廊里，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看見兩人背著行囊走過來，沒有問去哪，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魏無羨在他面前停下：「藍老先生，我們去蓮花塢住幾天。」

  「去吧。」

  「後山的兩棵樹，麻煩您看一眼…雪化之後如果土太濕，幫著把根部的積水排一排。」

  藍啟仁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開口：「知道了。」

  魏無羨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和藍忘機並肩走出了山門。

  兩人祭出劍，御劍升空。

  雲深不知處在身後慢慢縮小，後山的輪廓從一片白色的雪地變成一塊一塊的綠色，最後被雲層遮住了。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冬天末尾的乾冷和遠處河流解凍的濕潤氣息。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藍忘機。

  藍忘機正目視前方，白衣被風吹得向後飄動，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

  「藍湛。」

  「嗯。」

  「到了蓮花塢，你想做什麼？」

  藍忘機想了一下：「看水。」

  「看水？」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接話，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飛。

  腳下的大地從冬天枯黃的底色里慢慢透出一點綠意，河流從冰封中解放出來，水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白光。

  飛了大半個時辰，蓮花塢的水面出現在視野盡頭。

  水面比之前寬了一些，大概是上游融雪匯入之後漲了水，在日光里泛著淡金色的光。

  魏無羨降下劍，落在蓮花塢的碼頭上。藍忘機跟著他落下來，收劍入鞘。

  碼頭上的人不多，江澄正站在碼頭盡頭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你們怎麼來了？」

  「來看看，」魏無羨把行囊從肩上取下來，「順便住幾天。」

  江澄把文書捲起來，塞進袖子裡，看了一眼兩人腕上的紅繩，又看了一眼他們的行囊：「住多久？」

  「三五天。」

  江澄沒有再多問，側過身讓開碼頭入口：「進去吧，父親在正廳。」

  魏無羨和藍忘機並肩走進蓮花塢。

  水面在身後鋪開，日光落在水上，把整個碼頭照得明亮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