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就把材料整理出來？」靳歡顏問。
「不急。」秦河清擺擺手，「明天我親自去一趟省紀監委，先跟我那個學生通個氣。
這種事情，走正規渠道固然重要，但提前打個招呼，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效率會高很多。」
靳歡顏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可是，如果他們內部有人被收買了呢？」
秦河清笑了笑：「你放心，我那個學生幹了十五年紀檢工作。
他要是能被收買，只能說明J省早就塌方式腐敗了。」
靳歡顏鬆了口氣。
秦陵這時候插了一句：「爸，你那邊的學生有沒有在公安系統的？」
秦河清還沒開口，就被靳東明打斷了：「Z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副支隊長就是小顏她劉叔。」
「劉叔叔？對哦，他就是管這些的。」
靳歡顏眼睛一亮，「那正好，這事兒涉及挪用資金、職務侵占，經偵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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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聯繫他了，他一會兒就過來。」靳東明說著，又看向靳歡顏，
「小顏，你那個系統收集的證據，能導出來嗎？還是只能在面板上看？」
靳歡顏還沒回答，小萬的少年音就響了起來：
「所有證據均可導出為PDF、Excel、郵件記錄、銀行流水等多種格式，支持列印和電子傳輸。
同時支持加密傳輸，防止中途泄露。」
靳東明滿意地點點頭，略帶揶揄的說了一句：「那就好辦了，現在就去書房打出來，省的你劉叔那個眼睛比酒瓶底還厚的看不清。」
家裡幾個戴眼鏡的：轉頭，盯.JPG
哼，就你眼睛好了不起啊！
靳家的書房不算大，但勝在整潔。
靳明東作為是法醫，生活習慣極好，書桌上的文件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但此刻，書桌上攤開了一大摞剛剛列印出來的材料。
靳歡顏看著那些紙張，不由得感慨小萬的工作效率。
短短几分鐘，系統就把近千頁的證據材料整理完畢，分類清晰，時間線明確，關鍵數據還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出來。
「小萬，你這排版水平比我們學院行政那幫人強多了。」靳歡顏由衷讚嘆。
「宿主過獎。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宋佳玲站在她身後，低頭翻看其中一份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真的是膽子大到沒邊了。」
她指著一頁數據，「你看看這個，光是吳德茂一個人，三年內就虛報了八十多萬的差旅費。
靳歡顏湊過去看了一眼，冷哼一聲：「老媽，這算什麼，你看看第37頁。」
宋佳玲翻到那一頁，瞳孔微縮。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明細，顯示吳德茂名下有幾個帳戶，定期有大額資金進帳，備註欄寫著諮詢費、服務費等名目。
但轉帳方，全是與東垣學院有業務往來的供應商。
「這不就是典型的受賄？」秦陵沉聲道。
「還沒完。」靳歡顏指著下方，「再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工程合同，甲方是東垣學院，乙方是某建築公司。
合同金額是三千七百萬，但小萬在旁邊標註了一行紅字：經市場比價，同類工程合理價格約為兩千一百萬，高出市場價76%。
差異部分已追溯至吳德茂等四名管理人員帳戶。
「一個學生宿舍改造，花三千七百萬？」秦陵冷笑，「這是把學校當提款機了。」
靳歡顏沒說話，又翻了幾頁，指著一份招生數據。
「還有更黑的呢。」
秦陵看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是一份近三年的招生數據對比，表面上看人數逐年上升，但小萬在旁邊標註：每年虛報招生人數約300-500人，套取省財政廳按人頭撥付的民辦高校生均撥款。
三年累計套取金額：約一千二百萬元。
「這群人，是真的不怕死。」秦陵深吸一口氣。
「怕什麼？」靳歡顏嗤笑，「反正又不是他們的錢。學校虧了，可以找學生漲學費；被查了，可以提前跑路。
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打算國慶後就停發工資跑路？不就是因為紙包不住火了，打算撈最後一筆就走人。」
秦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系統，方度知道這些事嗎？」
小萬的聲音從靳歡顏手機里傳出來——為了方便在書房查看材料，靳歡顏讓小萬把語音投射到了手機揚聲器。
「方度作為原董事長，對部分違法行為知情且默許。
但近兩年方度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實際管理權已逐漸落到吳德茂等副總手中。
方誠在澳門賭博輸掉的是方氏集團股權，但方度對此並不知情——他是被自己兒子坑了。」
「所以方度是真的被氣進醫院的？」靳歡顏問。
「是的。方誠在澳門輸了八個億，抵押了方氏集團包括東垣學院在內的所有資產。
方度得知此事後，突發腦溢血，目前仍在ICU搶救。」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靳歡顏嘆了口氣：「雖然方度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有這麼個兒子，也是夠倒霉的。」
「不過一個搞教育的，他的兒子卻連基本素質都沒有，也是很諷刺了。」
秦陵沒接話，繼續翻看材料。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串名單。
名單上不僅有吳德茂等高層，還有教務處長、後勤處長、財務處長、招生辦主任……幾乎涵蓋了東垣學院所有關鍵部門。
「這麼多人，全都有問題？」秦陵難以置信。
「小萬標註的。」靳歡顏指了指名單後面的備註，「有些是主要責任人，有些是從犯，有些是知情不報。
但無一例外，都在這個利益鏈條上分了一杯羹。」
秦陵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這個學校，真的是爛到根子裡了。」
靳歡顏沒說話，只是把材料重新整理好，放進了一個文件袋裡。
「沒關係，昔日的甄嬛，啊不，東垣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鈕祜祿東垣！」
秦陵：……知否看完了又開始看甄嬛傳下飯了？
靳歡顏：誒嘿～＞ᴗoಣ
此時，門口傳來了門鈴聲。
靳明東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來了來了，老劉，就等你了。」
靳歡顏和秦陵對視一眼，拿著文件袋走出房門。
客廳里，一個五十歲出頭、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換鞋。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銳利的目光被厚厚的眼鏡片擋住。
正是Z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副支隊長——劉建國。
靳歡顏從小就認識他，兩家是世交，逢年過節經常走動。
「劉叔。」靳歡顏笑著打招呼。
「哎，小顏，恭喜啊，今天訂婚。」劉建國笑呵呵地說，目光卻落在了她手裡的文件袋上。
「老靳在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的，就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談，搞得神神秘秘的。」
靳明東把他讓進客廳，示意他坐下。
宋佳玲端了杯茶過來，笑著說：「老劉，先喝口茶，慢慢說。」
劉建國接過茶杯，看了靳明東一眼，試探的問道：「老靳，你這陣仗，搞得跟要報案似的。」
靳明東沒接話，而是看向靳歡顏：「小顏，把你的材料給劉叔看看。」
靳歡顏把文件袋遞過去。
劉建國接過，打開一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材料，表情越來越嚴肅，翻到後面，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這些材料，哪來的？」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劉叔，您先別管哪來的，您就說這些材料夠不夠立案？」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夠。」
靳歡顏一愣：「為什麼？」
「不是材料不夠充分，是程序問題。」劉建國解釋道，
「這些材料雖然是鐵證，但從哪裡來的，誰提供的，我們必須要有個交代。
而且涉及金額這麼大，光憑這些書面材料還不夠，需要舉報人簽字確認，需要啟動正式的立案程序。」
秦河清這時候開口了：「劉隊長說的對，走正規渠道確實需要舉報人。
不過——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河清推了推眼鏡：「歡顏，你現在是東垣學院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唯一的股東。
從這個角度來說，你是學校的所有者，這些人的行為，侵害的是你的財產權。
你是適格當事人*，也是受害人。」
靳歡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讓我來舉報？」
「對。」秦河清點頭，「你以學校所有人的身份，向公安機關報案，控告吳德茂等人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受賄等犯罪行為。
這些材料，可以作為報案材料的附件。」
劉建國沉吟片刻：「這個思路沒問題。
如果小顏是學校的實際所有人，那她確實是最直接的受害人。
不過——小顏，你什麼時候成了東垣學院的老闆了？你不是那裡的老師嗎？」
這個問題一出，客廳里又安靜了。
靳歡顏看了靳明東一眼，靳明東微微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跟劉建國稍微透個底。
「劉叔，這事兒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呃，簡單來說就是，東垣學院原來的老闆方度，被他兒子坑了，家產全輸光了。
我通過一些合法的渠道，把學校收購了。
所有手續都合法合規，已經在省教育廳備案了。」
劉建國愣了足足五秒鐘，才回過神來：「你？收購了一個大學？」
「對。」靳歡顏點頭，「所以我現在的身份是東垣學院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東、實際控制人。」
劉建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複雜。
他是看著靳歡顏長大的，這丫頭乃至靳家什麼底細他再清楚不過了。
一個剛工作不到兩年的大學老師，突然說收購了一所萬人大學，這事兒怎麼聽怎麼不真實。
「小顏，你沒跟劉叔開玩笑？」
「劉叔，我哪敢跟您開玩笑。」靳歡顏認真地說，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企業公示系統，股權變更已經完成了。」
劉建國看了靳明東一眼，靳明東點了點頭：「是真的。」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那這事就更複雜了。
你是學校老闆，這些人貪的是你的錢，那這個案子就不是普通的職務犯罪，還涉及到侵害民營企業合法權益的問題。」
他翻了翻材料，又問：「這些人的違法行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小萬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最早的可追溯至八年前，即方度收購東垣學院後的第二年。
隨著時間推移，涉案金額和人員逐漸增加，近三年尤為猖獗。」
劉建國聽到手機里傳出的聲音，愣了一下：「這是……」
「智能語音助手。現在ai智能化程度很高的。」靳歡顏面不改色地胡謅，「我平時用來整理材料的，挺方便的。」
劉建國沒多想，繼續翻看材料。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文件袋，沉聲道：「這個案子，我心裡有底了。
不過小顏，你還是得跟我回支隊做一份正式的報案材料，簽字確認。
這些材料我也要帶回去，作為立案的依據。」
「沒問題。」靳歡顏點頭。
「還有，」劉建國補充道，「這個案子涉案金額大，人員多，涉及面廣，光靠我們經偵一個部門可能不夠。
我建議同步向省紀監委舉報，因為涉案人員中有黨員，有些行為還可能涉及監察法的管轄範圍。」
秦河清點頭：「這個我來辦。我明天就去省紀監委，找我的學生。」
劉建國看了秦河清一眼，認出他是靳歡顏對象的家長，點了點頭：「秦教授出馬，那應該沒問題。」
他站起身，把文件袋夾在腋下：「那我先回去準備立案材料。
小顏，你明天上午來支隊找我，我們做筆錄。」
「好，謝謝劉叔，辛苦您跑這一趟了，回頭我把我爸的珍藏好酒給您拿過去兩瓶，反正他也喝不了。」
「謝什麼，這是我分內的事。」劉建國擺擺手，又看了靳明東一眼，
「老靳，你這閨女，出息了啊。不過，那酒我可就笑納了嘿。」
靳·喝不了酒·東明：逆女，逆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