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號，凌晨。
天還沒全亮，Z市會展中心門口的廣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
秋招季最熱鬧的時候，一百多家用人單位在這裡扎了營，從國企到外企到各種小微企業，展位一個挨一個鋪滿了三層展廳。
靳歡顏被鬧鐘吵醒的。秦陵今天難得沒有實驗計劃，摟著她睡得正沉，被手機鈴聲一炸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你今天怎麼比我起得還早？」秦陵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機按掉鬧鐘，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今天秋招。」靳歡顏已經坐起來了，正在把頭髮紮成一個利索的低馬尾，「我得去攤位盯著。」
秦陵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今天沒有未婚妻陪他休息的信息，最終只問了一句：「還吃早飯嗎？」
「來不及了。」
「那你路上買。」
靳歡顏從衣櫃裡抽出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套上，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這件外套是上周她媽陪她去買的。
原話是：「你現在是學校老闆了，出門見人不能穿得像要去上課一樣隨便。該有的樣子要有，不然人家憑什麼信你？」
靳歡顏當時覺得她媽說得對，但現在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那副正經得有點不像自己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秦陵靠在床頭，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還沒來得及戴正，看著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你穿西裝挺好看的。」
「別貧了，我再不走就該堵路上了，這幾天會展中心可堵了。」
她把手機、充電寶、耳機、名片盒、宣傳冊一股腦塞進一個托特包里，彎腰在秦陵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晚上回來跟你說情況。」
秦陵被她那一下親得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人已經拉開門走了。
Z市會展中心離東垣學院開車大概四十分鐘。靳歡顏到的時候剛過七點，展館大門還沒開，但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正裝、手拿簡歷的年輕人。
有人戴著耳機嘴裡念念有詞，有人在跟同伴對練自我介紹，有人坐在台階上低頭翻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緊閉的大門。
靳歡顏從側門刷了工作證進場，找到東垣學院的展位。
展位位置還不錯，靳歡顏特地多花了錢，挑到一個在B區入口處的位置，四排展位中間偏靠前，來往的人流都能看到。
展台後面掛著一條橫幅，上面是方振國設計的統一視覺方案。
淺灰色的底板上印著「J省東垣學院」六個大字，旁邊是一句Slogan：「有溫度的教育，有奔頭的未來。」
展台上鋪了深藍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宣傳冊、招聘崗位說明、二維碼立牌和一小盒印著東垣學院LOGO的簽字筆。
方振國已經到了，正在和兩個人事處的年輕老師一起整理物料。
「靳董早。」方振國看到她就迎上來，遞過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和兩個雞蛋，「我從門口便利店帶的，您先墊一口。」
靳歡顏接過早餐道了謝，掃了一眼展位：「準備得怎麼樣？」
「都齊了。」方振國指了指桌上的幾摞材料，「崗位需求清單按學院和部門分好了，印刷了三百份。
簡歷收納箱貼了標籤，分各學院專職教師、輔導員、行政人員、技術人員四個類別。
二維碼立牌掃出來是招聘H5頁面，可以直接在線投遞。」
「宣傳冊上的薪資待遇數據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和陸校長那邊最後對了一遍，沒有出入。」
靳歡顏點了點頭，把咖啡放在展台角落，彎腰開始整理桌面上的名片盒。
方振國看著她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靳董，您今天不用親自站全程。我和人事處的小趙他們輪班，您露個面就行。」
「沒事。」靳歡顏頭也不抬，「來都來了，呆一天看看情況唄。
再說了，萬一有特別優秀的人來，我親自聊更有誠意。」
方振國看了她一眼，沒再勸。他干人事幹了十二年，見過太多老闆在招聘會上露個臉就走的，像這種從頭盯到尾的還真不多見。
但他也承認，這種誠意在招聘會上確實會管用。
八點整，會展中心的大門準時打開。
人流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原本安靜的展廳瞬間變得喧鬧起來。
各個展位前開始聚集起穿著正裝、手持簡歷的年輕人，空氣里瀰漫著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對話。
東垣學院的展位前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才開始有人駐足。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生停在展台前，目光在學校名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拿起一份宣傳冊翻了翻。
他翻到第二頁看到薪資待遇那欄的時候，眉頭明顯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問一下，」男生抬頭看向站在展台後面的靳歡顏，「你們這個待遇……民辦學校能有這個待遇？」
靳歡顏笑了一下：「待遇數據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掃碼看我們學校的企業公示信息。」
男生半信半疑地掃了二維碼，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分鐘，然後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懷疑變成了震驚：「你們的公積金繳納比例……真是按省級公務員標準來的？」
「合同裏白紙黑字寫著的。」靳歡顏從桌下抽出一份空白的勞動合同模板遞過去，「你可以自己看條款。」
男生接過來翻了翻，越翻表情越複雜。他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兩個同樣穿正裝的年輕人，也伸著脖子往合同上看。
「我靠……六險二金……」
「還有住房補貼和交通補貼？」
「這待遇比我上一家面試的國企還高啊……」
靳歡顏看著展台前漸漸聚攏過來的人群，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沓宣傳冊分發給面前的幾個人：「大家別擠，一人一份，拿回去慢慢看。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那個最先過來的男生放下合同，在猶豫了一小會兒之後認真問了一句：「我碩士應屆，J大歷史系畢業的，之前沒考慮過民辦學校……但你們這個待遇確實太頂了。我想問一下，對入職時間有什麼要求嗎？」
靳歡顏聽到「J大歷史系」幾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J大歷史系？你導師是誰？」
「樊江利教授，我的方向是……」
「史學理論，對嗎？我本科的時候樊老師就教過我們。我應該算你學姐。」
靳歡顏笑了，「我J大歷史學本碩連讀，研究生方向是漢唐考古，導師是傅菁英教授。」
男生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傅教授的學生？！
那你是……我之前聽說東垣學院換了個新老闆，就是J大畢業的，不會是學姐你吧？」
展台前圍著的幾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靳歡顏，眼神里寫滿了吃瓜的渴望。
靳歡顏擺了擺手：「今天不談這個，咱們說正事。你想投什麼崗位？」
男生回過神來：「我投歷史老師的崗位……
但我想問一下，新老師入職之後有培訓嗎？我之前去別的學校面試，都是直接簽合同就上課，沒人管你教得好不好。」
靳歡顏點了點頭：「我們有新教師崗前培訓，入職後前兩個月會有老帶新帶教。
培訓內容包括教學基本功、課程設計、課堂管理、師生溝通等等。
導師團隊裡包括我們學校的老教授和外聘的專家，不會讓你一上來就裸奔上講台。」
男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從包里掏出簡歷遞了過來：「那我投一份。」
靳歡顏接過簡歷的時候掃了一眼名字：夏季遠。
她把簡歷遞給旁邊的人事處老師登記，然後從名片盒裡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遞過去：「保持聯繫。」
男生接過名片的時候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謝謝學姐，轉身從人群里擠了出去。
這個開了頭之後，展台前的人流就開始變得密集起來了。
有應屆生拿著簡歷來投專職教師崗位的，有往屆生來問輔導員崗位的招聘條件的，有家長替孩子來打聽情況的。
甚至還有幾個明顯是其他學校的在職老師混在人群里，拿了一份宣傳冊之後躲到角落裡去翻。
方振國站在展台旁邊負責接待投遞簡歷的應聘者，人事處的兩位老師一個負責掃描電子簡歷、一個負責整理紙質材料。
三個人配合得還算流暢，但人流高峰期的時候還是有點手忙腳亂。
靳歡顏也負責在展台前回答各種問題。
她嗓子從上午九點半開始就沒停過，差不多每隔兩分鐘就要重複一遍「待遇向省級公務員標準看齊」「新宿舍正在建設下學期就能投入使用」「教師公寓拎包入住前三年租金三百」之類的內容。
講到最後她已經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人潮稍微退去了一些。靳歡顏趁著空隙坐下來喝了口水，揉了揉坐了一上午已經有點發酸的腰。
剛喝了一口水，展台前又來了一個人。
這次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站在展台前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拿了一份宣傳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宣傳冊折好放回桌上，抬頭看向靳歡顏。
「你們招心理學方向的老師嗎？」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軟糯，「我看崗位列表里沒有單獨列出來。」
靳歡顏看了她一眼：「您是心理學方向的？」
「博士在讀，方向是發展與教育心理學。」女人說，「目前在Z師大讀博四，之前在地級市的一所公辦高中當了六年的心理老師。
本來想畢業後留在Z師大，但今年他們沒開招，我就想著來秋招看看。」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疾不徐，但靳歡顏注意到她的眼神，那種經歷過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感，不是剛畢業的學生身上能看到的。
「心理學方向的崗位目前確實沒有單獨列出來，」靳歡顏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我們學校的心理諮詢中心正在籌備中。
學生管理處那邊需要配備專職的心理諮詢師，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建議你投一個學生管理處輔導員的崗位，然後面試的時候我們可以單獨聊一聊心理諮詢中心的事。」
女人愣了一下：「你們要單獨建心理諮詢中心？」
「正在籌備。」靳歡顏說，「我們學校的學生基數大，心理健康的壓力不小。
以前只有一個校醫室的兼職心理老師，兩周才來一次，根本覆蓋不了。
所以接下來的規劃是建立一支專職的心理諮詢團隊，覆蓋全校所有學院。」
女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開了什麼，轉過來給靳歡顏看：「這是我以前在高中做的心理健康教育方案，寫了三年，覆蓋了全校兩個年級的教學干預。
如果你們真的需要人的話，我可以把完整版發給你們。」
靳歡顏湊過去看了幾眼，光看目錄就忍不住嚯了一聲。
那方案寫得相當系統，從新生適應到考試焦慮到人際關係到危機干預，每個板塊都有對應的課程設計、活動方案和評估工具。
靳歡顏直接抽了一張自己的名片遞過去，「掃這個二維碼直接投簡歷，備註心理諮詢方向。」
女人接過名片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其實我過來前在網上查了一下，你們這學校……跟網上說的差不多，是挺認真的。」
「網上說什麼了？」
「說你們換了個老闆之後跟做慈善似的。」女人笑了笑，「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是真是假。看了半天，至少待遇是真的。」
她說完沒再多留，收起名片轉身走了。靳歡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轉頭對方振國說：「這人面試的時候我一定要在。」
方振國正在整理簡歷，抬頭回了一句：「看簡歷確實很能打，博士在讀，這個背景在咱們目前的候選人里屬於頂級了。」
「所以我說面試我要在嘛。」
中午換班休息的時候，靳歡顏坐在展台後面的摺疊椅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東垣學院的官方抖抖。
那條「宿舍改造日記」系列的最新一期視頻又漲了五萬播放，點讚已經破十五萬了。
底下熱評第一條寫著：「所以這學校到底還招不招人？在線等，挺急的。」
第二條寫著：「我女朋友今天去Z市秋招現場了，她說東垣學院的展位前排了十幾個人，大家都在問待遇是不是真的。」
第三條寫著：「姐妹們我沖了！我已經投了輔導員崗位了！要是能進的話以後就是你們的老師了！」
靳歡顏看著那條「我已經投了」的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切到招聘H5頁面的後台看了一眼數據。
從今天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線上投遞量已經破了六十份，線下收了簡歷也有將近四十份。
加上提前通過招聘平台投遞的，總數已經接近一百了。
距離一百五十人的目標還差五十來個。秋招還有兩天，完全來得及。
她正準備放下手機吃口午飯，腦子裡面又響起小萬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今日招聘工作取得顯著進展，當前新教職工招聘進度：97/150。系統建議宿主在下午招聘時段重點關注思政課教師和計算機專業教師的崗位缺口。】
靳歡顏想了想，下午確實需要把這兩個方向單獨拎出來重點宣傳一下。
馬克思主義學院的思政課老師本來就少，原來那幾個人不是走了就是被帶走了。
計算機學院那邊更是重災區，專業課老師幾乎全是外聘的兼職。
她放下手機，從包里掏出一塊德芙啃了一口。
旁邊方振國在整理上午收到的簡歷，一邊整理一邊念叨：「今天來的人比預期的多，而且質量都不錯。有好幾個是從J大、Z師大過來的碩士，甚至還有一個博士……」
「那個心理學方向的？」
「不是，那個是博士在讀。我說的是另一個，計算機方向的，Z大博士畢業，在網際網路大廠幹了三年，居然也來投了。」
靳歡顏差點被巧克力噎住：「大廠出來的來投我們學校？」
「他說他不想卷了。」方振國把那張簡歷抽出來遞給她，「你看，他簡歷上寫的離職原因是希望回歸教育行業，尋找可持續發展的職業路徑，翻譯過來就是：996干不動了，想找個不加班的地方養老。」
靳歡顏接過簡歷看了一眼，名字叫尉遲鋒，三十四歲，博士研究方向是人工智慧與大數據。
畢業後在某頭部網際網路公司做算法工程師，幹了三年，發了六篇頂級論文。
「這履歷……」靳歡顏把簡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來我們學校是不是有點委屈了？」
「人家自己願意投的，咱就正常走流程唄。」方振國說，「而且如果他真願意來，計算機學院的師資水平能直接拉高一截。」
靳歡顏想了想也是，把簡歷放回收納箱裡。
下午的招聘比上午稍微清閒一些，但展台前的人流依然沒斷過。
靳歡顏趁著一個空隙開了個線上會議，和陸含英、方振國三人拉了個群語音。
「上午的數據我同步一下。」方振國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線上線下合計收到簡歷九十七份，其中專職教師崗四十一份，輔導員崗三十三份，行政崗十六份，技術崗七份。
目前簡歷初篩正在進行，預計下周二之前出初篩結果。」
「專職教師崗里思政和計算機這兩個方向占比多少？」陸含英問。
「思政方向六份，計算機方向五份，都不多。」
「那得再加把勁。」陸含英說，「這兩個方向最難招，需要重點定向宣傳。
歡顏，你那邊下午能不能再針對這兩個方向做一些補充宣傳？」
「可以。」靳歡顏看了一眼展台旁邊的那塊空白區域，「我讓校辦的人送過來兩個電子屏。就寫：急招思政課教師、計算機專業教師，待遇從優。」
「行，內容你決定，但要強調：我們接受在職進修——也就是說，如果應聘者目前還在讀博或者有繼續深造的打算，學校可以提供靈活的工作安排和時間支持。」
靳歡顏心裡給陸含英點了個贊：「還是陸校長想得周到。」
掛了電話，她直接把電子屏上的內容擦掉重寫，擺在了展台側面最顯眼的位置。
不到一刻鐘，就來人了。
這次來的是個三十五歲上下的男老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
他站在海報前面看了半天，又低頭翻了翻桌上的宣傳冊，最後抬起頭來看了靳歡顏一眼。
「你們這個可放寬在職進修條件是什麼意思？」
靳歡顏看出他在猶豫什麼。
這個年齡的教師跳槽，最怕的就是人到半路出岔子，所以最關心的大概就是職業穩定性和發展空間。
「意思是，如果你目前還在讀博、或者打算在職讀博，學校會提供時間上的靈活安排和一定程度的學費資助。
不會因為你讀書就把你當成不稱職的老師。」
男老師看了她兩秒，然後說：「我是教計算機網絡的，之前在隔壁C市的一所民辦大專幹了八年。去年那學校改制被合併了，我拿了賠償走人，在家歇了半年。本來打算轉行，但看到你們學校的待遇……」
他頓了一下：「你們招的是全職，但如果我九月開學之後要每周抽兩個下午去Z大上課，你們能接受嗎？」
靳歡顏問他：「你現在是在讀博士？」
「Z大計算機學院，開學博一。」
靳歡顏和方振國交換了一個眼神。
「可以。」靳歡顏說，「前提是你能保證正常的教學時間不被影響，以及入職之前你得把這學期的課表發給我們，我們協調排課。
如果課程和上課時間有衝突，學校會優先保障你的學業安排。但是也有工作時限要求，畢業後在東垣學院工作不得少於五年時間，否則會追回培養補貼」
男老師的表情明顯鬆了一下：「很公平。」
靳歡顏點了點頭，把一張名片遞過去，「掃這個二維碼先投簡歷，備註你的在讀情況。面試的時候會有專門的老師跟你詳細溝通具體安排。」
男老師接過名片的時候語氣明顯輕快了一些：「行，那我今天回去就投。」
他走了之後，方振國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這人我看著他簡歷有點印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老師帶學生拿過省級競賽獎。」
「那我更得盯緊他了。」靳歡顏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計算機方向的本來就難招，現在來一個又有經驗又在讀博的，簡直是撿到寶了。」
下午的招聘在人來人往中又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後續雖然也有人因為待遇和進修的條件前來諮詢，但大部分人還是處於觀望和了解一下的狀態。
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人潮終於退了大半，展廳里的嘈雜聲逐漸降了下來。
靳歡顏站在展台後面做最後的收尾工作，把今天收到的簡歷按類別整理好裝進文件袋。
她彎腰收拾到一半的時候，餘光里又晃過來一個穿著灰色毛衣的人影。她下意識地抬頭——
來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女老師，頭髮是齊耳的短髮，隱約能看到幾根銀絲。
她的眼神很清亮。
靳歡顏注意到她手裡沒有拿簡歷，反倒是一隻手拎著一個半舊不新的布包，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鑰匙串。
「你們招思政課老師有什麼要求嗎？」她問。
靳歡顏放下手中的文件袋：「您想了解什麼？」
女老師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醞釀措辭：「年齡要求、論文發表要求、課題數量要求之類的……
「我今年四十八了，也是個民辦本科學院的老師，但是去年原單位倒閉了……這個年齡出來找工作，挺尷尬的。」
女老師自嘲地笑了一下，「公辦進不去，民辦的待遇又不靠譜。今天來就是想轉轉，沒想到看到你們的海報了。」
靳歡顏看著她那隻磨得發白的鑰匙扣掛件，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位老師，您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她沒多問對方的經歷，只是從桌上抽了一張自己的名片遞過去。
「或者您現在就可以線上投簡歷，掃桌牌上的二維碼就行。」
「待遇和你們宣傳冊上寫的一樣？還是宣傳噱頭？」女老師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很克制的審慎。
「白紙黑字寫在合同里。」靳歡顏把手邊那份合同樣本遞給她，「這是合同範本，您可以翻到薪酬福利那幾頁，裡面每一個數字都是可以兌現的。」
女老師接過合同，翻到薪酬福利那幾頁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她把那幾頁來回看了兩遍，然後合上合同遞還給靳歡顏，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分辨的複雜情緒：「這待遇，比我之前那所學校的正教授都高。」
靳歡顏沒接話，等她自己消化那個信息。
過了大概十來秒，女老師把布包換到另一隻手裡，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我投。」
簡單兩個字，沒多餘的修飾。
但靳歡顏聽出她話尾那一點終於可以安心了的鬆動。
女老師掃完碼抬起頭來：「我叫孟淑華。你們要是真要我，我可以這個月就入職。」
靳歡顏彎起嘴角：「歡迎。」
孟淑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展台後面的橫幅。
上面寫著的那句「有溫度的教育，有奔頭的未來」，在展廳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外走了。
靳歡顏目送她走遠，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招聘H5頁面的後台數據又跳了一下。線上投遞總數已經突破了一百三十份，加上線下的紙質簡歷，總數已經超過了一百五十份的招聘目標。
但靳歡顏知道，收到簡歷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在接下來的面試、篩選和錄用環節里留住那些真正合適的人。
她長舒一口氣，彎腰繼續收拾東西。方振國拎著兩個文件袋走過來：「靳董，今天差不多了，剩下的物料我讓其他老師先帶回學校。」
「好。」靳歡顏把最後一摞宣傳冊碼進紙箱，「今天辛苦了。記得算成外勤工作。」
方振國笑了笑：「干招聘這行這麼多年，今天是最高效的一次招聘會了。」
「為什麼？」
「因為待遇真的給到位了，不用畫餅。」
他把文件袋夾在腋下，「以前我招人，說得最多的就是雖然現在工資不高但是前景很好。今天說得最多的是合同上寫著呢你自己看。靳董，你知道這差別有多大嗎？」
靳歡顏笑著搖了搖頭：「走吧，回去跟陸校長碰一下明天面試的安排。」
兩人並肩走出展廳的時候，夕陽正好從會展中心西側的大玻璃窗外面斜斜地照進來，把整條走廊都染成了一種暖融融的橘紅色。
走廊兩側的玻璃窗上映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步履匆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靳歡顏掏出手機，點開和陸含英的對話框，敲了一行字：「今天的招聘比預想的順利，線上線下合計收到一百五十多份簡歷。明天面試怎麼安排？」
陸含英回得很快：「明天上午九點開始，分專職教師組、輔導員組和行政組三個面試間同時進行。我跟你說一下各組的主面人選……」
靳歡顏把手機揣回兜里，加快了腳步。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叮——主線任務三進度更新。當前新教職工招聘進度：152/150（已完成）。
請宿主繼續完成全員培訓和工會成立兩項子任務。倒計時：28天14小時2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