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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培訓

2026-09-16 16:33:36 作者: 今天論文寫完了嗎

  秋招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周六的面試從早上九點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三個面試間輪流安排,靳歡顏在專職教師組守了一整天,一共面了四十多個候選人。嗓子喊啞了,腿也坐麻了,但收穫相當不錯。最終確定錄用的名單上有六十二個人,覆蓋了歷史、中文、英語、思政、計算機、心理學、體育、藝術等多個專業方向。加上輔導員和行政崗的錄用人員,秋招這一輪總共招進來一百五十八個人。

  周一上午,所有錄用通知全部發出。當天下午就有三十多個人回復確認入職,剩下的也在之後兩天內陸續給了答覆。最終確認入職的共一百四十二人,距離系統要求的一百五十人還差八個,但後續還有其他招聘渠道補錄,方振國表示問題不大。

  秋招基本結束後,新教職工入職培訓正式啟動。

  培訓地點定在學校大禮堂。早上八點半,靳歡顏站在禮堂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一百來號人,大部分是新入職的老師,也有幾個主動申請來旁聽的在職老教師。前排坐著一排頭髮花白的老教授,這是陸含英特意請來的本校資深教師,準備在新教師培訓期間負責帶教指導,後續會兼任學校教學督導組組長。

  「人是陸校長找的,」方振國在她旁邊低聲說,「但課誰來講,您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靳歡顏看了眼手機:「我導師傅老師已經聯繫好了,J大教育學院的兩個教授今天下午就能到。第一個來的是沈明遠沈教授,研究方向是教育評價與測量,專門講成果導向教育體系。」

  方振國眼睛一亮:「J大教育學院的?那可是省內頂級的了。」

  「全靠傅老師的面子。」靳歡顏笑了笑,「我導師在J大幹了三十多年,人脈很廣。她說沈教授這學期正好課不多,可以每周來兩天,持續講兩個月。」

  「兩個月?」方振國愣了一下,「這培訓周期是不是有點長?」

  「陸校長說第一批新老師必須打牢基礎。」靳歡顏一邊往裡走一邊說,「兩個月時間,每周兩次課,把OBE理念、課程設計、學生評價、課堂管理、師生溝通這些模塊全部系統過一遍。不搞速成班,要搞就搞能真正落地的培訓。」

  方振國想了想,點頭表示認同。

  培訓開始之後,靳歡顏沒有坐主席台,悄悄坐在了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衛衣,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看起來和旁邊旁聽的幾個年輕老師沒什麼區別。

  陸含英上台做了簡單的開場白,隨後就把時間交給了沈明遠。

  沈明遠是個五十多歲的男教授,瘦高個子,戴一副無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不慢,聲音不高不低,卻自帶一種讓人不自覺集中注意力的沉穩感。他站在講台上沒有急著打開PPT,先環視了一圈台下,開口問了一個問題:「在座各位老師,有多少人覺得上完一堂課之後,你們能確切說出來,自己這門課到底讓學生學會了什麼?」

  台下安靜了幾秒。前排有個年輕男老師猶猶豫豫地舉起手,之後陸續又有七八個人跟著舉了起來。

  沈明遠點了點頭:「好,那我換個問法。有多少人敢肯定地說,自己這門課結課之後,所有學生都能達到一個明確、可測量的學習成果?」

  這回舉手的人更少了,稀稀拉拉只有兩三個人。

  沈明遠沒有做評價,只是繼續問:「那有多少人覺得,剛才的問題根本問不到點子上?覺得只要按教材把內容講完就行了,學生學不學得會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回舉手的倒是多了不少,大概有十來個人。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略帶尷尬的笑聲。

  沈明遠也跟著笑了:「各位老師,今天咱們不從理論說起,先聊一個最樸素的問題:你們覺得,作為大學老師,最大的成就感來自哪裡?」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兩個輕鬆不少,台下立刻活躍起來。

  沈明遠聽完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大家有沒有發現,你們剛才說的這些成就感,沒有一個和自己講了多少頁PPT、給學生打了多少分、完成了多少課時量有關。所有成就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學生的變化。」

  台下重新安靜下來。沈明遠放下手裡的筆,語氣依舊不疾不徐:「今天我要講的核心,就是如何把『學生的變化』,從一種模糊的感受,變成一套可設計、可執行、可評估的教學體系。這套體系在高等教育領域有專門名稱,叫做成果導向教育,英文是Outcome-Based Education,簡稱OBE。」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這三個字母,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響,在安靜的大禮堂里格外清晰。


  「OBE的邏輯非常簡單:先確定學生學完這門課後能做到什麼,再倒推你需要教什麼、怎麼教、怎麼評估。它不是要你拋棄教材,而是要你重新調整教材的優先級,以終為始,結果先行。」

  沈明遠打開PPT,屏幕上出現一張流程圖:起點標註「學習成果定義」,中間經過「課程設計」「教學實施」「評估反饋」,終點回到「學習成果驗證」。整個流程形成閉環,每個環節之間都有雙向箭頭連接。

  



  台下有人記筆記,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托著下巴盯著屏幕上的流程圖若有所思。坐在最後一排的靳歡顏也在認真記著筆記。

  沈明遠的第一堂課整整講了三個小時,中途只休息了十分鐘。他講的內容很紮實,從OBE理念的發展講到國內高校的應用現狀,再到具體課程設計案例拆解,全程幾乎沒有一句廢話。台上講得認真,台下聽得專注,偶爾有低頭看手機的,也都是在給拍到的PPT做備註標註。

  上午的課結束後,靳歡顏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她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李丹和陳敏,兩個人都是來旁聽的老教師,手裡各捧著一杯咖啡。

  「怎麼樣?」靳歡顏問。

  李丹咽下一口咖啡,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服氣:「我以前覺得教育學就是虛頭巴腦的東西,今天聽了才知道是真有東西。他講的那個以終為始的邏輯,我聽完回頭翻自己以前的教案,發現大半課時都在放羊……」

  「放羊?」靳歡顏笑了,「你以前不是挺認真的嗎?」

  「我認真講完了內容,但學生有沒有學會,我根本沒驗證過。」李丹認真地說,「頂多期末考一次,咱們學校的期末考有多水你不知道?考完就不管了。今天沈教授說,教學設計和教學目標之間要有明確的對應關係,每一項教學活動都要能回答這個活動為什麼能幫學生達成學習成果。我當時就翻了自己以前的教案,發現滿篇都是按照教學大綱講授,完全沒寫學生應該收穫什麼。」

  陳敏在旁邊插了一句:「你還不錯了,至少寫了講授兩個字。我以前的教案直接寫的看PPT。」

  李丹瞪了她一眼,陳敏理直氣壯地聳了聳肩。

  下午的課兩點準時開始。沈明遠換了另一個切入點,教學方法的設計。他用一整節課講了「布魯姆分類法」在教育目標設計中的應用,從記憶、理解、應用、分析、評價到創造六個層次逐層拆解,每個層次都配了具體的課堂案例和提問示例。

  講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沈明遠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後說:「今天的內容量比較大,我不求大家當場消化。你們回去之後有一個任務:選自己已經上過的一門課,按照OBE理念重新寫一份教學大綱,要包含課程目標、學習成果、教學方法、評估方式四個部分。」

  台下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翻找聲,有人在手機上記下任務,有人已經翻起了手機上電子版的教學大綱。

  培訓第一周的課程結束後,實際效果比預想的更好。沈明遠的課講得紮實不浮誇,新老師們接受度很高,連幾個原本抱著觀望態度來的老教師,課後也主動留下來提問。

  陸含英在周五的復盤會上說:「沈教授這個模式可以長期做下去,如果效果不錯,可以考慮聘他做學校的常年教學顧問。」

  靳歡顏說:「沈教授那邊我已經讓我婆婆去探過口風了,他確實有意願,但要求保證每周兩天的固定時間,不臨時調課、不壓縮課時。我已經跟沈教授說了,完全按他方便的時間安排,學校這邊全力配合。」

  陸含英點了點頭:「那就推進吧。」

  培訓這邊順利推進,工會那邊的籌備工作也沒有落下。

  幾天後,靳歡顏在辦公室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劉建國。

  「劉叔?您怎麼來了?」靳歡顏趕緊起身給他倒水。

  劉建國擺了擺手:「別忙了,我來談正事。」他拉開椅子坐下,「何大林那個案子快結了,贓款追回來一部分,和你們學校有關的一千六百萬已經凍結,準備返還。你回頭等法院的通知就行。」

  靳歡顏愣了一下:「這麼快?」

  「證據太充分了。」劉建國說,「那個學生的錄音起了很大作用,再加上你那份材料,還有學校原財務處內部人員提供的備份數據,整個犯罪鏈條的證據沒有什麼漏洞。檢察院那邊也表態了,爭取年底前起訴。」


  靳歡顏鬆了口氣:「太好了,那些錢追回來之後,正好可以補發之前拖欠的工資和社保。」

  劉建國看了她一眼:「還有個事,你之前托我幫忙打聽的高校工會備案流程,我找認識的人問過了。程序不複雜,關鍵是材料要齊全,工會籌委會的名單、章程草案、會員名冊、會議紀要……這些你這邊準備好就行。」

  「材料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靳歡顏說,「方振國在牽頭做,陸校長也在盯著。」

  「行。」劉建國站起來,「那我不打擾你了,等你工會成立那天,我讓局裡的工會主席給你送個花籃。」

  靳歡顏笑了:「劉叔您也太客氣了。」

  劉建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工會的籌備工作比預計得更順利。十一月初,工會籌委會的名單正式確定,一共十七個人,涵蓋了人文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計算機學院、醫學院、藝術學院、體育學院、教育學院、繼續教育學院、經濟管理學院九個學院,以及行政後勤部門的代表。籌委會主席由陸含英擔任,副主席是人文學院的張洪教授,就是之前開全體大會時,最先舉手質疑靳歡顏的那位老教師。

  「張教授在教職工里威信很高,讓他來當副主席,工會的公信力會強很多。」陸含英在籌委會第一次會議上解釋了自己的考慮,「而且張教授本身就是黨員,黨齡三十多年,政治上沒有問題。」

  張洪坐在會議桌旁,聽完陸含英的話只說了五個字:「我盡力而為。」

  這五個字從一個老教授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態都要重。

  工會成立大會定在十一月五號下午,地點還是學校大禮堂,時間定在兩點整。靳歡顏這次被安排在了主席台側面的嘉賓席上。旁邊坐的是Z市教育局民辦教育處的代表,還有一個是劉建國托人邀請來的Z市總工會的聯絡員。

  下午一點四十分,大禮堂里已經坐了大半人。這次參會的不只有教職工,各學院學生代表和各班班長團支書也坐在後排旁聽。薛明月帶著校學生會攝影組在禮堂兩側架好機位,準備全程錄像。

  兩點整,陸含英走上主席台宣布大會開始。她簡單介紹了工會籌備經過與未來職能,隨後請張洪上台宣讀工會章程草案。

  張洪走到話筒前,把老花鏡架到鼻樑上,逐條念完了章程。章程一共八章四十二條,涵蓋工會的性質宗旨、會員權利義務、組織制度、經費管理、法律責任等內容。

  章程草案宣讀完畢後進入投票表決環節,舉手表決結果是全員通過,到場的九百七十四名教職工會員全部舉手同意,無人棄權,也無人反對。

  接下來進行工會委員會和經費審查委員會的選舉,按照籌備會提前擬定的名單,經現場投票選舉,產生工會委員十五人、經費審查委員五人:陸含英當選工會主席,張洪當選副主席,李丹和陳敏都當選了女工委員。

  大會最後一項議程,是新當選工會主席的陸含英做表態發言。她走到話筒前,語氣平穩而堅定:「工會的存在既不是為了跟學校對著幹,也不是為了給學校添麻煩。工會的職能只有一條,讓每一位教職工的聲音都被聽到,讓每一位教職工的權益都得到保障。」

  台下響起了掌聲。

  陸含英繼續說:「接下來的三個月,工會會推進幾件具體的事。第一,配合學校人事處完成教職工集體合同的協商簽訂。第二,建立教職設立了工會申訴渠道,任何老師如果覺得自身權益受到侵害,都可以通過工會提出申訴。第三,推動教職工福利常態化,到了年底,下個月會組織一次教職工健康體檢,費用由學校承擔。」

  「第四,」她停頓了一下,「新宿舍區投入使用後,工會會組織一次教職工入住滿意度調查,調查結果直接反饋給學校管理層。」

  掌聲比剛才更熱烈了一些。

  坐在嘉賓席上的靳歡顏也跟著鼓掌,嘴角微微彎起。她看見台下有幾個年輕老師互相擊掌,看見李丹和陳敏湊在一起低聲說笑,看見張洪教授臉上帶著踏實的神色。

  大會在下午四點左右結束。散場時人群從大禮堂正門和側門同時向外走,走廊里、台階上全是三五成群聊天的老師。笑聲混著說話聲,在午後的陽光里飄散開來。

  靳歡顏站在禮堂側門的台階上,看著人群漸漸散去。

  【叮,主線任務三進度更新。當前進度:新教職工招聘152/150(已完成),全員培訓1/2,工會成立1/1(已完成)。請宿主繼續組織第二場全員培訓。倒計時:22天6小時14分。】

  靳歡顏抬頭看了看天空。十一月初的Z市已經轉涼,天藍得乾淨,遠處幾縷薄雲慢慢飄著。大禮堂門口的銀杏樹已經黃透了,滿樹金燦燦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晃著,偶爾有幾片落下來,打著旋飄到路面上。

  她站在那棵銀杏樹下,忽然覺得這個秋天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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