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糯站在四十層高的天台上,手裡舉著一盞大大的卡通夜燈。
晚風一陣接一陣,吹得她裙擺亂晃,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打濕了。
那張白嫩的小臉紅撲撲的,鼻尖還沾著灰,身上的衣服也蹭得髒兮兮的。
她顧不上這些,只拼命朝對面揮手。
大樓斷了電,四周黑成一片,她帶來的那些小燈,成了這一片夜色里唯一的亮光。
手機貼在耳邊,蘇糯喘得厲害,聲音還是軟軟的。
「陸哥哥,外面黑黑的,你不要害怕,糯糯陪你。可是你那邊大樓的大門鎖住了,糯糯進不去,只能站在這裡陪你啦。」
隔著一條街,兩棟大廈遙遙相望。
陸時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機被他緊緊握在掌心。
隔得太遠,他看不清蘇糯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天台邊,不停晃動手裡的燈。
陸時硯喉結動了動,聲音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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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域斷電,電梯早就停了。那棟樓有四十層,你怎麼上去的?」
蘇糯立刻挺起胸口,語氣里滿是驕傲。
「糯糯爬樓梯上來的呀!糯糯很厲害的,只用了三十分鐘哦!」
話音剛落,天台入口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林叔扶著門框,踉踉蹌蹌走出來。
剛邁過門檻,兩條腿便軟得厲害,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哎喲,真要了我的老命啊……夫人,您到底是怎麼抱著兩大箱夜燈,一口氣爬上四十層的?」
他在後面追了一路,連蘇糯的影子都快追不上。
林叔都想不明白,她那副小身板哪來的力氣。
蘇糯見他坐在地上,趕緊放下夜燈跑過去。
她彎腰拉住林叔的胳膊,小臉寫滿擔心。
「林叔,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
「我……我沒事。」
林叔擺了擺手,又忍不住問:「您就不累嗎?」
「累呀。」
蘇糯老實地點頭。
「可是糯糯著急嘛。這裡這麼黑,陸哥哥一個人待著,會害怕的。」
這句話順著手機,一字不落地傳進了陸時硯耳中。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陸時硯站在窗前,很久都沒有開口。
只因為擔心他害怕,她抱著兩大箱燈,爬了整整四十層。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人這樣惦記過他了。
所有人都覺得他無所不能。
陸氏遇到麻煩,董事會等著他解決。
項目出了差錯,下面的人也只會找他拿主意。
沒人問過他累不累,更不會有人擔心他怕黑。
偏偏這個和自己甚至可以說是陌生的人在意,還傻乎乎地跑來了。
陸時硯手指收緊,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對面天台上,蘇糯已經重新舉起夜燈。
她明明累得氣都喘不勻,還是興沖沖地朝他喊。
「陸哥哥,你快看呀!糯糯帶了好多小燈,有紅色的,黃色的,還有藍色的!全都亮起來,就不會黑漆漆的啦!」
她一邊說,一邊跑到那兩隻大箱子旁邊,拿出更多夜燈。
小兔子的,小熊的,還有星星形狀的。
蘇糯把開關一個個打開,整整齊齊擺在天台邊緣。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臉上,連那幾道灰印都變得可愛起來。
陸時硯看著她忙來忙去,對著手機低聲開口。
「糯糯。你想要什麼禮物?只要你提,我都買給你。」
蘇糯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不要,糯糯不要禮物。賺錢很辛苦的,不可以亂花錢。陸哥哥工作了一晚上,已經很累啦。」
她想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臉。
「不過,糯糯好久沒看煙花了……」
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嘴巴,手裡的夜燈差點掉在地上。
她怎麼又提煙花了?
記憶里,那些刺耳的話一下全鑽了出來。
「別笑了!丟人死了!」
陸雲舟最討厭她玩煙花了,看見她玩仙女棒,臉色當場變了。
他抓住蘇糯的胳膊,一路把她拖到陽台,又奪走了她所有的仙女棒,抬手扔進樓下的游泳池。
陸雲舟指著她,滿臉厭煩。
「再讓我看見這些東西,我就把你扔到外面!永遠別想回來!」
蘇糯最怕被扔掉了。
她蹲在天台上,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糯糯說錯了……糯糯不看煙花了,陸哥哥不要生氣,也不要扔掉糯糯……」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時硯開口:「好。」
蘇糯肩膀一抖,眼淚掛在睫毛上,問得小心極了。
「陸哥哥沒有生氣嗎?」
「沒有。」
「我是說,我給你一場漂亮的煙花秀。」
蘇糯慢慢抬起頭,像是沒聽明白。
過了好幾秒,她才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整個人從地上蹦起來,舉著小兔子夜燈轉了兩圈。
「太好啦!糯糯可以看煙花啦!」
清脆的笑聲順著風傳出去很遠。
蘇糯用力朝陸時硯揮手,開心得腳步都停不下來。
「結婚後的陸哥哥,對糯糯越來越好啦!」
林叔坐在旁邊,看著她又哭又笑,心裡也跟著發熱。
他悄悄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快,馬上去買煙花!要規格最大的,款式最好看的。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