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抱著蘇糯進了臥室。
懷裡的人睡得很沉,腦袋貼著他的胸口,呼吸輕輕淺淺。
他走到床邊,慢慢俯身,把她放進柔軟的被褥間。
陸時硯替她脫掉鞋,又拉過被子,一直蓋到她肩頭。
剛要起身,床上的人忽然皺起眉,小手在被子裡胡亂摸了兩下。
「陸哥哥……」
陸時硯腳步頓住。
蘇糯沒有醒,軟綿綿地嘟囔著:「不要怕……糯糯陪你……」
短短一句夢話,聽得他心頭一軟。
陸時硯在床邊蹲了下來。
訂婚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麼近,也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看清她的模樣。
她的臉很小,皮膚白淨,鼻尖透著一點淡淡的粉。
以前,這場婚約對他來說,只是一份早該結束的責任。
直到昨夜,那束小小的燈光照過來。
也照得她在他面前,一點點清晰起來。
「糯糯……」
陸時硯低聲叫她,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抬起手,指腹碰了碰她的臉頰。
軟得出奇。
陸時硯沒忍住,又輕輕捏了一下。
蘇糯被弄得不舒服,嘴巴立刻嘟了起來,臉往另一邊躲。
他唇角鬆開,低低笑了一聲。
還真是人如其名。
軟軟的,糯糯的。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蘇糯忽然抬起胳膊揮了一下。
她的手正好碰到他的肩膀。
陸時硯一夜未眠,身體本就疲憊,猝不及防被她一推,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朝床上俯去。
下一刻,他的唇輕輕碰上了一片柔軟。
陸時硯撐在她身側,整個人僵得厲害。
蘇糯還沒醒。
她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像是嘗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小聲說:「軟軟的……」
陸時硯耳根瞬間紅了。
那股熱意一路蔓延到臉頰,連心跳都沒了章法,一聲比一聲重。
幾秒後,他才撐起身體,拉開兩人的距離。
陸時硯看著蘇糯微微張開的嘴巴,手指收緊,趕緊移開視線。
「睡覺都不老實。」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怪她,還是在給自己找個台階。
蘇糯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很快又睡熟了。
窗外起了一陣風。
枝頭輕輕搖動,花瓣舒展開來,悄無聲息地迎著天光。
陸時硯在床邊站了很久,才替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
這一覺,蘇糯一直睡到了晚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
外面早就黑了,臥室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小燈。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茫然地摸了摸身邊,又低頭看看蓋在身上的被子。
「糯糯怎麼睡到臥室啦?」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客廳等陸哥哥回來。
結果等著等著,什麼都不知道了。
想到這裡,蘇糯一下急了。
要是陸哥哥回來了,沒在客廳看到她,以為她沒有乖乖等他怎麼辦?
她掀開被子,正要下床,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夫人,您醒了嗎?」
是林叔的聲音。
蘇糯趕緊應了一聲:「醒啦!」
「陸總已經回來了,正在後花園等您。」
聽見「陸總」兩個字,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陸哥哥回來啦!糯糯馬上過去!」
蘇糯鞋都顧不上穿好,踩著拖鞋便往門口跑。
她一路小跑,穿過走廊,連頭髮亂了都沒發現。
後花園裡沒有開大燈。
草坪旁擺著許多仙女棒,整整齊齊放了一排。
蘇糯剛跑到門口就停下了,兩隻手捂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
「哇!好多好多漂亮仙女棒!」
她快步湊過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歡喜得不知道先拿哪一根。
林叔笑著走過來,從裡面取出一根。
「夫人,我幫您點上。」
火光落下,細碎的金色亮光立刻炸開。
蘇糯驚喜地接過仙女棒,小心地舉在眼前。暖光落進她亮晶晶的眸子裡,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她很快放開了膽子,提著裙擺在草坪上轉圈。
笑聲又脆又甜,傳遍了整座花園。
蘇糯不知道的是,這些仙女棒都是陸時硯親手擺的。
黃昏時,他剛處理完集團的事便趕了回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後,只挽起襯衫袖口,彎腰把仙女棒一根根放好。
林叔快步上前阻攔。
「陸總,集團的危機才解決,您這幾天連覺都沒睡。這點小事交給我就行了,何必親自動手?」
陸時硯沒有停。
他調整好每一根仙女棒的位置,語氣很淡,卻沒有半點敷衍。
「我答應她的事,就得親自做到。用心準備,才叫兌現承諾。」
夜色里,蘇糯還在一圈圈地轉。
仙女棒快燃盡時,林叔又給她換上一根。
「夫人,還有更好看的。」
蘇糯停下來,好奇地看他。
林叔抬手指向夜空。
「您看天上。」
話音剛落,一道亮光猛地衝上高空。
砰!
大片煙花在夜幕中炸開,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接連升起。
絢麗的光鋪滿半邊天空,照亮了花園,也照亮了蘇糯那張滿是驚喜的小臉。
她仰著腦袋,連呼吸都忘了。
「天吶!煙花也太好看啦!糯糯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煙花!」
蘇糯高興得原地蹦了起來,用力揮著手裡的仙女棒,笑得眉眼彎彎。
不遠處的暗影里,陸時硯緩步走了出來。
他望著那道雀躍的身影,疲憊的眉眼一點點柔和下來。
以前這座別墅里只有生意和規矩。
蘇糯來了以後,這裡才有了笑聲。
直到這一刻,陸時硯才覺得,這裡終於有了幾分家的樣子。
林叔朝他看了一眼,笑著向蘇糯提醒到。
「夫人,這些都是陸總親自為您準備的。煙花也是陸總親手放的。」
蘇糯揮舞仙女棒的動作停住。
「陸哥哥準備的?」
「對。」
林叔抬手一指,「陸總就在那邊。」
蘇糯立刻轉過身。
恰好又一束煙花升上夜空。
耀眼的光從高處灑落,一寸寸照亮男人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