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得太快。
最後一簇金光從夜空落下,方才還亮如白晝的後花園,轉眼便暗了。
陸雲舟睜大眼睛,只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他便能徹底看清那張臉!
他心頭亂得厲害,抬腳便要往前追。
才邁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橫在面前,擋得嚴嚴實實。
陸時硯眯起眼,盯著陸雲舟。
這小子什麼眼神?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盯著自己老婆看。
陸時硯站著沒動,語氣沉了幾分。
「別往前走了。」
陸雲舟腳步一頓。
還沒等他開口,陸時硯又一字一頓地提醒他。
「你小、嬸、嬸膽子小,不喜歡陌生人直勾勾盯著她。」
陸時硯把「小嬸嬸」三個字咬得極重。
陸雲舟回過神,神情有些尷尬。
「小叔,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她有點眼熟。」
陸雲舟忍不住越過他的肩膀,朝草坪那邊看。
但光線太暗,只能瞧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眼熟?」
陸時硯唇邊扯出一點沒什麼溫度的笑。
「南非項目出了紕漏,你跟我去書房處理。」
話題轉得太快,陸雲舟差點沒跟上。
「啊?現在?」
「你覺得呢?」
「不然留你在這兒,跟我夫人認親?」
陸雲舟頭皮一緊。
「不敢,不敢。」
陸時硯轉身就走,根本不給他繼續看人的機會。
陸雲舟只能跟上。
走到拱門處,他還是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女人依舊抱著仙女棒站在草坪上。裙擺被夜風輕輕吹動,那道背影看著越發熟悉。
陸雲舟用力晃了晃腦袋。
他一定是瘋了。
蘇糯怎麼可能是溫家千金?
一個是身份尊貴、被溫家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一個是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的小傻子。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可能扯到一起?
那傻子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兒哭鼻子呢。
肯定是他眼花了。
陸雲舟這麼想著,人也就老老實實跟著陸時硯去了書房。
草坪上,蘇糯抱著沒點燃的仙女棒,茫然地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她等了好久。
還以為她的陸哥哥會陪自己玩,誰知道他一句話都沒說,又走了,只留下了背影。
剛剛還彎著的嘴角,一點點落了下去。
林叔看得心疼,趕緊上前。
「夫人,陸總他……」
「沒關係!」
蘇糯忽然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笑出來。
她說得很快,像是在告訴林叔,也像是在哄自己。
「陸哥哥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糯糯要乖,不能添亂!」
她低頭擺弄著手裡的仙女棒,聲音小了些。
「陸哥哥忙完,就會回來啦。」
林叔張了張嘴,最後只應了一聲:「是,陸總肯定惦記著夫人。」
蘇糯的壞情緒走的很快。
她抓住林叔的手腕,拉著他往草坪中央跑。
「管家叔叔,我們一起玩!」
「哎喲,夫人,您慢點!老奴年齡大了,可跟不上您!」
林叔被她拽著轉了兩圈,腳下都快打結了。
蘇糯笑得眉眼彎彎,裙擺繞出一圈輕軟的弧度。
另一邊,書房的門剛關上,陸雲舟便迫不及待地問。
「小叔,南非項目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陸時硯走到書桌後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知道。」
陸雲舟愣住。
「啊?」
陸時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旁邊。
陸雲舟順著望過去,臉當場垮了。
桌邊堆著厚厚一摞合同和項目文件,最上面那幾份搖搖欲墜,幾乎快到他胸口。
「這些都帶回去,好好找。」
陸時硯靠著椅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明早之前找不到紕漏,就派你去南非親自考察。」
陸雲舟看看小山一樣的文件,又看看他冷漠無情的小叔。
「小叔,你是在說笑吧?」
陸時硯唇角微微一抬。
「我從不說笑。」
陸雲舟徹底沒話了。
所以,這堆文件里到底有沒有問題?
他嚴重懷疑,自己只是多看了小嬸嬸幾眼,就被記上了。
偏偏他還沒膽子問。
半個小時後,陸雲舟抱著那摞比命還重的文件,生無可戀地離開了書房。
等最後一點動靜消失,陸時硯才起身回婚房。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
暖黃的光鋪在大床上,蘇糯蜷縮在正中央,被子只蓋到腰間,懷裡還抱著他的枕頭。
她又在等她的陸哥哥。
等著等著,先睡著了。
陸時硯放輕腳步,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這才從另一邊上床。
床墊剛剛陷下去,睡熟的人便動了。
蘇糯閉著眼,循著熟悉的氣息一點點蹭過來,小手熟練地環住他的腰,臉也貼在他胸口。
「陸哥哥……你終於忙完啦……」
她聲音含糊,困意濃得化不開。
陸時硯渾身僵住。
片刻後,他抬起手,輕輕抱住懷裡的人。
「嗯,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蘇糯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沒關係……糯糯最會等人了……」
柔軟的髮絲擦過下巴,帶著淡淡的甜香。
陸時硯喉結滾了滾。
白日裡那個慌亂又柔軟的吻,再一次闖進腦海。
他的視線從她緊閉的眼睛,慢慢落到那兩片微張的唇上。
太近了。
近得連她輕淺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陸時硯手臂微微收緊,低下頭,一點點靠近。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上時,蘇糯睫毛輕顫,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時硯,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瞬間僵住。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