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糯糯的陸哥哥呢？」
蘇糯渾身僵硬，抓著被角死死裹住自己，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與無措。
陸時硯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我是陸時硯。」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陸時硯……」蘇糯呆呆地念著這個名字，原本就迷糊的小腦袋在此刻徹底宕機了。
過了好半晌，她像是一下子反應過來什麼，眼眶瞬間紅了，豆大的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對不起……嗚嗚，對不起……糯糯認錯人了……」
陸時硯看著她哭得通紅的雙眼，眉頭微蹙，聲音不由得放輕了幾分。
「你當初在婚禮上，為什麼會穿上婚紗？」
蘇糯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將白天發生的事情拼湊出來。
「白天的時候，陸哥哥嫌棄糯糯笨，不讓糯糯跟著他……糯糯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姐姐，那個姐姐把頭紗蓋在糯糯頭上，讓糯糯去結婚……糯糯以為……以為那是陸哥哥給我準備的驚喜。糯糯是要嫁給陸哥哥的……」
陸時硯聽著她顛三倒四的描述，腦海中迅速理清了來龍去脈。
陸時硯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那司儀宣誓的時候呢？你沒有聽出我的聲音？」
提到這個，蘇糯哭得更凶了，小肩膀一聳一聳的。
「可是糯糯以為，是陸哥哥準備婚禮太辛苦，嗓子啞了。糯糯怕掀開頭紗會給陸哥哥丟臉，糯糯要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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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口中那個念念不忘的「陸哥哥」，正是他的好侄子，陸雲舟！
陸時硯的心底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不是對眼前這個懵懂的女孩，而是對陸雲舟。
那個混帳東西，竟然把曾經拼死救過他的女孩當成累贅一樣丟在走廊里！
蘇糯坐在床沿，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哭得紅紅的。
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一圈，語氣里滿是愧疚。
「對不起，陸先生……都是糯糯的錯。糯糯把你的婚事搞砸了，都怪糯糯太笨了。」
說著，她忽然握緊拳頭，朝自己的腦袋砸去。
陸時硯眼神一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別打自己。」
他的力道不重，帶著不容她掙開的堅持。
蘇糯愣愣地看著他。
陸時硯緩了緩語氣：「不怪你。」
「真的不怪糯糯嗎？」
他鬆開她的手，又順勢將她微涼的手指攏進掌心。
「這件事和你沒關係。相反，我還要謝謝你。」
蘇糯歪著腦袋，顯然沒聽明白。
陸時硯從床頭拿過一盒點心，拆開包裝，遞到她面前。
「我和溫小姐，本來都不想結這門婚。」
蘇糯接過點心，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為什麼呀？」
「因為那是兩家談好的生意，不是我們想要的婚姻。你剛好幫我躲開了這場無趣的利益婚姻。」
蘇糯聽懂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來，抱緊懷裡的點心。
「糯糯知道了！陸先生和糯糯一樣，心裡有喜歡的人，對不對？」
陸時硯的神色停了一下。
他從沒有喜歡過誰，也沒想過要和誰共度一生。
可現在……
陸時硯的視線落在蘇糯身上。
她抱著點心，嘴角沾了一點碎屑，正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些。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蘇糯努力地咽下嘴裡的東西，認真的說：「陸先生這麼好，幫糯糯脫鞋子、還給糯糯放煙花......你喜歡的人肯定也特別特別好！」
「嗯。她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陸時硯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分外柔和。
蘇糯開心的低頭繼續吃點心。
陸時硯看著她垂下去的小腦袋，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
他不再接這個話題，轉而問：「你家在哪兒？我先送你回家。」
方才還高高翹起的嘴角，一點點落了下去。
「糯糯沒有家了。」
蘇糯低下頭，手指揪著睡衣衣角，半天沒說話。
剛才她睡得迷迷糊糊，夢裡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的她才十歲。
小小的身體躺在醫院病床上，腦袋疼得厲害，耳邊全是大人壓低聲音的爭吵。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語氣沉重。
「孩子的智力發育停留在十歲左右，之後能不能恢復，暫時不好判斷。」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蘇母先開了口，聲音里沒有半點心疼。
「十歲？那她以後不就是個傻子嗎？」
小蘇糯躲在病房門後，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
她聽見了，卻不敢出去。
蘇母越說越急：「我們家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哪有錢養她一輩子？吃飯、看病，樣樣都要錢。難道以後還得靠我們養一個累贅？」
「行了！」
蘇父站在窗邊，臉色難看，語氣卻沒有緩和。
「陸雲舟那小子不是說要娶她嗎？既然陸家願意接手，就把人送過去。送過去以後，她就是陸家的人，跟我們沒關係。」
小蘇糯緊緊捂住嘴巴，眼淚從兩頰滑落。
她不明白什麼叫傻子，也不明白什麼叫累贅。
她只知道，爸爸媽媽不要她了。
後來，她在醫院住了幾天。
出院那天，沒人來接她。
曾經住過的房子也換了鎖，門口堆著幾隻沒人收拾的紙箱。
她站在外面等了很久，等不到爸爸，也等不到媽媽。
那天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們。
蘇糯沉默片刻，才慢吞吞地說：「從那天開始，糯糯就沒見過爸爸媽媽了。以前住的房子也空了。」
她努力笑了笑，像是覺得這樣說，別人就不會擔心。
「不過沒關係，陸哥哥會接糯糯回去的。」
提到那個人，她的聲音又有了亮色。
「陸先生，你可以幫糯糯聯繫陸哥哥嗎？」
陸時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陸雲舟正是她口中的陸哥哥，也是把她丟在陸家的人。
陸時硯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機。
「好。」
蘇糯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抓著被角，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陸時硯按下撥號鍵，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里的忙音一聲接著一聲。
陸時硯垂眸，看見她眼裡那點小心翼翼的盼望，忽然覺得胸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