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陸雲舟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
陸時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糯還抱著那盒點心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似乎生怕錯過什麼,連嘴角沾著的碎屑都顧不上擦。
那份期待太明顯了。
陸時硯握著手機,走到了陽台。
玻璃門合上的那一刻,也隔開了蘇糯的視線。
電話那頭的人又問:「小叔?怎麼不說話?」
「剛剛信號不太好。」
陸時硯站在夜色里,聲音聽不出起伏。
陸家這套婚房臨著江,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小叔,你這麼晚找我,還有什麼事嗎?南非項目的合同……」
「你那個未婚妻最近怎麼樣?」
陸時硯打斷了他,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雲舟像是被踩中了雷點,語氣立刻變得煩躁。
「別提她,一提我就來氣。」
陸時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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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誰知道她又跑哪兒去了,整天只會添亂。我現在已經夠忙了,還得抽時間找她。一個只會說些亂七八糟話的傻子,留著有什麼用?」
陸時硯握著欄杆的手指緩緩收緊。
陸雲舟還在那邊抱怨。
「這樁婚事本來就是小時候不懂事定下的。那時候誰知道會變成這樣?等我找到她,馬上解除婚姻。小叔,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麻煩,我這些年真是被她——」
「陸雲舟。」
陸時硯打斷他。
聲音不大,電話那頭卻一下沒了動靜。
片刻後,陸時硯才開口:「她是你的未婚妻。」
「我知道啊,所以才煩。」
陸雲舟一點都沒察覺到路時硯的不悅,還在翻合同。
「算了,不說她了。對了,小叔,南非那個項目我已經看了三遍,合同沒問題,帳目也對得上。沒有發現什麼紕漏啊?」
「不用找了。」
陸雲舟眼睛一亮。
「真的!?」
陸時硯垂下眼,眸色沉了幾分。
蘇糯那麼好的女孩,陸雲舟卻不懂得珍惜……
「你現在收拾東西,去南非實地考察。」
「去多久啊?」
「一個月。」
「一個月?!」
陸雲舟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手裡的合同啪地掉在桌上。
「不是,小叔,這種小項目哪裡用得著我親自去?我明天還有——」
「你不是找不出問題?那就去現場找。」
陸時硯語氣沒有變化:「年輕人,多跑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哀嚎。
「小叔!」
陸時硯沒有理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陽台重新安靜下來。
他收起手機,轉身便看見蘇糯已經站在門口了。
女孩穿著寬大的睡衣,腳上還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了很久。
「陸先生。」
「嗯。」
「陸哥哥是不是要來接糯糯回家啦?」
陸時硯看著她,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剛才陸雲舟那些嫌棄的話,她不該聽見。
也不該知道,自己一直等的人,根本沒把這份等待放在心上。
陸時硯溫柔地替蘇糯披上一條小毯子,聲音溫柔地哄著。
「抱歉糯糯,他臨時出差,連夜走了」
蘇糯低下頭,原本翹著的嘴角一點點垂下去。
「連夜?這麼著急嗎?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月後。」
「一個月呀……」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神色有些茫然。
對她來說,一個月實在太久了。
可她沒有鬧,也沒有追問陸雲舟為什麼不親自來,只是抿了抿唇,努力擠出一個笑。
「沒關係。只要陸哥哥不丟下糯糯,糯糯可以一直等。」
這句話落下來,陸時硯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他走到蘇糯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在他回來之前,你就住在我這裡。」
蘇糯抬起眼。
「不會給陸先生添麻煩嗎?」
「不會。」
蘇糯皺起小臉,認真想了想:「可是這裡是陸先生的婚房呀,糯糯住在這裡,會不會不太好?」
陸時硯眸光一頓。
他收回手,替她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沒什麼不好。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蘇糯聽完,馬上用力點頭。
「嗯!那糯糯會很乖,不亂跑,也不弄壞東西。」
「陸先生,你真好。」
這一聲說得又軟又認真。
陸時硯的指尖在身側輕輕蜷起。
他見過太多人的討好,也聽過太多客套話,唯獨蘇糯說出來時,沒有半點算計。
她是真的覺得他好。
好到願意把自己僅剩的那點信任,全都交到他手裡。
陸時硯把她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蘇糯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塊沒吃完的點心。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才伸手把點心取出來,放到一旁。
床上的蘇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句。
「陸哥哥……不要丟下糯糯……」
陸時硯站在昏暗的燈光里,聽得清清楚楚。
他垂眸看著她,許久,才低聲開口。
「他不要你,我要。」
蘇糯睡得毫無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