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糯是被香醒的。
她裹著被子翻了個身,鼻尖輕輕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陸先生家裡。
蘇糯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立馬坐起來,自己把衣服穿好,又認真扣好每一顆扣子,這才踩著拖鞋下樓。
她順著香味找到餐廳,整個人都愣住了。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吃食。
每樣都做得小巧,軟軟糯糯,正合她的口味。
傭人正在往桌上端東西。
見她來了,笑著叫了一聲:「夫人早。」
蘇糯的眼睛已經黏在那盤桂花糕上,怎麼都挪不開。
「這些都可以吃嗎?」
「當然,都是給夫人準備的。」
蘇糯咽了咽口水,坐到餐椅上。
她先拿了一塊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軟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高興得腳尖都翹了起來。
好吃!
比她昨天吃的點心還要軟。
她又拿起一塊牛乳小方,兩隻手各抓一個,腮幫子吃得鼓鼓的,像藏滿了糧食的小倉鼠。
幾個傭人看得直笑。
蘇糯聽見動靜,轉過頭,這才發現她們還站著。
她趕緊把嘴裡的糕點咽下去,衝著眾人揮了揮手。
「阿姨們早安!」
「夫人早。」
「你們怎麼不吃呀?快坐下一起吃,站著多累呀。」
蘇糯朝她們招手,認真地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傭人們哪敢坐。
蘇糯卻不管這麼多,她拿起一塊小餅乾,塞到離自己最近的阿姨手裡。
「很好吃的,你嘗嘗嘛。」
「這……」
「吃吧。」
蘇糯眼巴巴瞧著她。
阿姨實在扛不住,只好雙手接過來:「謝謝夫人。」
「不客氣呀。」
見她接了,蘇糯開心起來,又忙著給其他人分糕點。
她自己還沒吃幾口,面前的盤子就快讓她分空了。
蘇糯一點也不怕生。
誰跟她說話,她都仰著臉認真聽。聽不懂的地方,她會眨巴兩下眼睛,聽懂了就彎起眉毛笑。
剛才接餅乾的阿姨看著她,忍不住說:「夫人笑起來,跟個小太陽一樣。」
「太陽?」
蘇糯愣了愣,連忙放下糕點,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摸摸左邊,又摸摸右邊,神情一下變得緊張。
「糯糯是不是最近吃太多,把臉吃圓啦?」
餐廳里所有人都笑了。
二樓欄杆旁,陸時硯站了有一會兒。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襯衫袖口一絲不亂,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看的文件。
林叔站在一旁,也望著樓下。
這棟房子建好以後,一直靜得出奇。
平日沒人敢大聲說話,更沒人敢圍著餐桌笑成一團。
蘇糯才來,這裡就像換了個樣。
林叔越看越喜歡,嘴上更是忍不住道。
「蘇小姐要真是夫人就好了。自打蘇小姐來了,家裡每天都是笑聲。她這人心思乾淨,自己一笑,滿屋子的人都跟著樂。」
陸時硯握著文件的手停了停。
他想起天台上的那盞小夜燈。
後花園裡,她捧著仙女棒,笑得眉眼彎彎。
還有昨晚,她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蹭進他懷裡,小手環住他的腰,軟得沒有一絲防備。
一幕接一幕,全是她的臉。
陸時硯垂下眸子,喉間有些發緊。
「是啊。我竟然有些羨慕陸雲舟。能擁有這樣一顆赤誠真心,他還不知道珍惜。」
林叔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抬手拍了下大腿。
「陸少不要,您要啊!只要您一聲令下,這件事,我們幫您瞞到死!蘇小姐在這裡住著,陸少又去了南非。一個月呢,誰知道這一個月能發生什麼?」
陸時硯怔了一下。
他握緊手中的文件,語氣乾脆。
「不行。」
林叔急了。
「怎麼就不行?我看您挺喜歡蘇小姐的。要不陸少怎麼會在去南非的路上……」
後面的話,被陸時硯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傷心。」
他說完,又望向樓下。
蘇糯還在笑。
「更何況,她心裡只有陸雲舟。我不能趁人之危。」
林叔嘴角動了動,小聲嘀咕:「你最好忍得住。」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陸時硯淡淡看著他。
「去南非的機票還有很多。你也想去?」
林叔臉色一變,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帶風。
「我去照顧蘇小姐!」
陸時硯看著他的背影,眉心跳了兩下。
樓下的蘇糯剛好抬頭。
看見他,她立刻舉起手裡的餅乾,笑得一臉燦爛。
「陸先生!這個餅乾可好吃了,你快下來嘗嘗!」
陸時硯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方才說過的話還壓在心口。
不能趁人之危。
也不能碰不屬於他的東西。
可面對蘇糯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應了一聲。
「好。」
與此同時,一架私人直升機正朝陸家飛來。
機艙內,幾名保鏢神色嚴肅地守在四周。
顏淑娟身穿旗袍,端坐在座位上,手邊放著一杯剛沏好的茶,舉手投足都透著陸家當家夫人的氣勢。
坐在對面的陸起紅踩著細高跟,一身高級套裝,臉色很不好看。
「嫂子,不是我說,時硯娶的那個溫家小姐,實在嬌縱得沒邊了。」
顏淑娟端起茶杯,沒有出聲。
陸起紅卻是越說越來氣。
「婚宴上摔一跤,把陸家的臉都丟盡了。她還鬧得時硯不顧滿堂來賓,當場抱著人就走!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這叫什麼事?」
茶杯驟然停在顏淑娟唇邊。
下一秒,她五指收緊,杯中茶水輕輕晃了出來。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溫家小姐,究竟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