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臭味在大廳里散開,剛擦得發亮的地板又髒了。
陸時硯抱著蘇糯,手臂緊緊扣在她腰間。
蘇糯驚魂未定,臉埋在他胸口,耳邊全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陸時硯眉心一跳,鬆開手,把蘇糯穩穩放好,隨後抬起頭。
二樓欄杆旁,陸起紅還拎著空水桶。
對上他的目光,她手指一抖,水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陸時硯沒有說話。
可那張臉陰沉得嚇人。
陸起紅心裡直發虛,還是梗著脖子給自己找理由。
「時硯,我、我就是教她規矩……」
「教規矩?」
陸時硯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譏誚。
「我陸時硯的太太,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規矩了?」
陸起紅被問得臉色發僵。
她畢竟是長輩。
陸時硯從前再不耐煩,也會給她留幾分面子。
如今竟為了一個剛進門沒多久的女人,當眾讓她下不來台。
都是蘇糯害的!
要不是這個傻子,時硯怎麼會這樣跟她說話?
傭人很快清理了地面。
幾分鐘後,眾人重新坐到沙發上。
沒人敢出聲。
大廳里安靜得厲害,連茶杯落在托盤上的輕響都顯得格外清楚。
陸時硯坐在蘇糯身旁,神情不善地盯著陸起紅。
陸起紅不敢跟他硬碰硬,轉身一把抓住顏淑娟的胳膊,聲音又尖又急。
「嫂子,你都看到了吧!時硯為了這個女人,要跟親姑姑置氣!」
她抬手指向蘇糯。
「這丫頭就是個禍水!要是不趕走,咱們陸家以後就沒安生日子過了!」
蘇糯猛地抬頭。
「趕走」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得她心口發慌。
她捨不得走。
可這裡是陸家。
只要他們不喜歡她,她就得離開。
蘇糯越想越害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裙擺。
顏淑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蘇糯。
蘇糯看著她,鼻尖猛地一酸。
阿姨肯定生氣了。
蘇糯趕忙站起來,急得眼眶通紅。
「阿姨,糯糯錯了……不要趕糯糯走。」
最後幾個字帶上了哭腔。
顏淑娟走到蘇糯面前,抬起了手。
微涼的指腹輕輕擦過眼角,替她抹掉了淚水。
蘇糯愣住了。
「好孩子,別怕。」
顏淑娟的語氣緩和下來。
「之前是我不對,不該輕信流言,誤會了你。」
蘇糯呆呆看著她,一時忘了哭。
陸起紅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嫂子?你——」
「夠了!」
顏淑娟轉頭看向她,臉色沉了下來。
「整整一天,我全看在眼裡。這丫頭心善、懂事、能吃苦。這樣的人,哪來的刁蠻?」
陸起紅張了張嘴。
她想反駁,偏偏一件像樣的證據都拿不出來。
顏淑娟盯著她。
「起紅,別被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蒙了眼。」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她信蘇糯。
蘇糯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阿姨……」
顏淑娟再看向她時,目光柔和了不少。
她握住蘇糯的手,隨後抬起另一隻手,摘下腕上的翡翠鐲子。
鐲子通體碧綠,燈光落在上面,潤得透亮。
蘇糯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顏淑娟已經把鐲子套進了她的手腕。
「這是時硯奶奶留給我的。老人家當年親手交到我手上,說以後要傳給陸家的兒媳。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顏淑娟認定的兒媳。別喊阿姨了,喊婆婆。」
蘇糯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
兒媳?
婆婆?
阿姨這是把她當成陸先生的妻子了?
可她明明只是借住在這裡呀!
想到這裡,蘇糯急忙擺手。
「阿姨,我不是……」
「糯糯。」
陸時硯突然叫住她。
他已經猜到蘇糯要說什麼。
這件事要是讓陸起紅抓住,必定會鬧得人盡皆知。
陸時硯看向她,語氣不容拒絕。
「你先回房休息。」
「可是……」
蘇糯低頭看看鐲子,又看看他。
陸時硯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聽話。」
蘇糯滿肚子疑問。
可陸時硯神色嚴肅,她只好把話咽回去,乖乖點頭。
「哦。」
她剛轉過身,陸起紅突然站了起來。
「等等!」
陸起紅眯起眼睛,目光在她和陸時硯之間轉了幾圈。
剛才蘇糯分明想解釋什麼,時硯卻急著把人支走。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陸起紅快步走過去,堵在蘇糯面前。
「時硯,你急著攔她幹什麼?我剛才在樓上都看見了,你們兩個分房住!依我看,你們根本就沒有感情!」
見蘇糯不說話,陸起紅覺得抓住了她的把柄。
她轉向顏淑娟,語氣更是理直氣壯。
「嫂子,這就是你偏袒的好兒媳!哪家新婚夫妻天天分房睡?我看她壓根不是來過日子的,就是來騙時硯的!這樣有心計的人,留在家裡早晚要——」
陸時硯一手攬住蘇糯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扣住她的後頸。
蘇糯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落進他懷裡。
陸時硯低下頭,直接吻住了她。
柔軟的唇瓣貼上來的那一刻,蘇糯渾身僵住。
她睜大雙眼,腦子瞬間空了。
陸起紅剩下的話,徹底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