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茶水潑上裙擺,迅速洇開一大片深色水痕。
幾滴茶濺在蘇糯的手背上,燙得她縮了縮手指。
林叔臉色一變。
「夫人!」
他剛想上前,陸起紅已經裝模作樣地叫了起來。
「哎呀!真是對不住啊。我這手抖的毛病又犯了。」
她把空茶杯放回桌上,嘴裡說著道歉的話,臉上可沒有半點歉意。
蘇糯低頭看著裙子。
還好茶都落在了裙子上,沒有燙到皮膚。
她正暗自慶幸,忽然想起陸起紅剛才的話。
手抖?
蘇糯猛地抬頭,擔憂地看向陸起紅。
那眼神太認真,反倒把陸起紅看得心裡發毛。
「手抖……」
蘇糯皺起小臉,使勁回憶著以前聽過的詞。
過了幾秒,她一拍腦袋。
「哦!糯糯知道了!這好像叫……叫帕金森!」
顏淑娟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就噴了出去。
她及時偏過臉,硬是忍住了,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站在四周的傭人紛紛低下頭。
林叔也趕忙把臉轉向一旁,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起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說什麼!」
尖利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
蘇糯嚇得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陸起紅為什麼突然生氣,還以為對方在擔心自己,連忙軟聲安慰。
「糯糯的裙子髒了沒事,洗洗就乾淨啦。」
說到這裡,她又往陸起紅面前挪了半步,神情越發懇切。
「可糯糯聽說,帕金森很嚴重的,一定要去醫院好好檢查。拖久了,好像還會影響腦子呢。」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邊點了點。
這一下,大廳里徹底憋不住了。
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又趕緊咳嗽兩聲遮掩。
顏淑娟握著茶杯,唇角也動了動。
方才積在眉間的嚴厲,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她見過太多裝乖賣巧的人。
那些人說一句話,要在心裡繞上好幾個彎,連笑容都像拿尺量過。
蘇糯不一樣,她想什麼全寫在臉上。
難不成外面那些傳聞,根本就是假的?
陸起紅氣得猛拍扶手,騰地站起來。
「你敢拐著彎罵我?」
蘇糯有些無措。
她明明在關心姑姑。
為什麼姑姑看起來更生氣了?
陸起紅指著她,大步走來。
「還裝!今天我非得教訓教訓你這個沒規矩的東西!」
她揚起手,還沒來得及落下,顏淑娟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行了。」
只兩個字,陸起紅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憋著一肚子火,不甘心地回頭。
「嫂子!」
顏淑娟沒理她,只看向蘇糯。
「糯糯,以後說話要注意禮貌。」
蘇糯沒弄明白自己哪裡說錯了。
可長輩教她,總歸是為她好。
她乖乖點頭。
「好,糯糯記住了。」
陸起紅肺都要氣炸了。
她見顏淑娟態度鬆動,陸起紅急忙繞到她身旁,壓低聲音。
「嫂子,你別讓她騙了。溫家這丫頭今天這麼能忍,擺明了是在演戲。咱們必須試出她的真面目,不然以後吃虧的可是時硯!」
顏淑娟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一眼蘇糯濕漉漉的裙擺,目光變得複雜。
試一試也好。
裝得了一時,總裝不了一世。
半個小時後,蘇糯換好衣服,手裡多了一塊抹布。
既然要學陸家的規矩,那就得認真學。
顏淑娟讓她擦地,她二話沒說,蹲下來就開始幹活。
「擦呀擦呀擦地板……擦得乾乾淨淨,亮晶晶……」
軟糯的小調在別墅里飄來飄去。
蘇糯先擦餐廳,再擦客廳。
桌子底下、柜子旁邊、牆角縫隙,她一個地方都沒落下。
有些污漬擦不掉,她就趴低身子,按著抹布來回用力。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嫩的臉頰邊。
看見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她便彎起眼睛,拖著水桶繼續往前。
整整三個小時,蘇糯沒有抱怨一句。
顏淑娟站在二樓欄杆邊,目光一路跟著那道忙碌的身影。
陸起紅越看越煩躁。
她原本等著蘇糯摔抹布發火。
誰知這丫頭非但沒鬧,幹活還越來越起勁。
「都三個小時了!這死丫頭怎麼還不發火?她是擦地擦上癮了嗎?」
林叔站在幾步外,面上一派恭敬,心裡很是不服。
三個小時算什麼?
他們夫人連爬四十層樓都不帶喘的。
顏淑娟沒注意林叔的神色,她正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別墅。
「餐廳、臥室、樓梯,就連最難清理的死角,她也擦乾淨了。做事一絲不苟,是個踏實的。」
顏淑娟語氣里多了幾分認可。
陸起紅猛地轉過頭,她簡直不敢相信。
她們明明是來拆穿蘇糯的,怎麼才過了三個小時,顏淑娟反倒夸上了?
「嫂子,你糊塗了?不生氣,不喊累,還故意把活幹得這麼漂亮。這就是苦肉計!」
顏淑娟皺起眉,沒有接她的話。
陸起紅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我倒要看看,她這副面具能戴多久!」
陸起紅一扭頭,看見牆邊放著一隻水桶。
桶里裝著剛換下來的黑污水,水面漂著灰絮,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樓下,蘇糯正跪坐在地板上,低著頭擦最後一塊污漬。
她幹得專心,壓根沒注意二樓的動靜。
陸起紅想也沒想,彎腰拎起水桶。
「死丫頭!你給我露出真面目!」
她使足力氣,把整桶污水朝樓下狠狠潑去。
黑水從二樓傾瀉而下。
蘇糯聽見喊聲,茫然抬頭。
看到頭頂砸下來的污水,她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躲不開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來,牢牢扣住她的腰。
蘇糯雙腳騰空,整個人被猛地帶離原地。
她來不及驚呼,額頭已經撞上一片堅硬溫熱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裹住。
陸時硯單手抱緊她,轉身把人護進懷裡。
砰!
黑污水重重砸在蘇糯剛才跪著的位置,濺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