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您向來全年無休,今天突然請假,原來是帶人出來玩呀?」
沈黛臉上重新掛起笑,語氣聽著熟稔,尾音拖得很長。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陸時硯關係有多親近。
陸時硯站在蘇糯身前,正好擋住沈黛投來的視線。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經理,這是我的私人時間,你是不是越界了?」
一句話,說得是客氣疏離。
沈黛嘴角的笑頓時有些掛不住。
她在陸氏五年,自認比誰都了解陸時硯。
他工作時公私分明,討厭旁人打聽他的私事,也從不給任何異性靠近他的機會。
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安慰自己。
不是陸時硯看不上她,是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可現在呢?
他請了假,來了遊樂場,還親手給一個女人套玩偶。
這個連兔子和狗都分不清的傻子,憑什麼?
沈黛壓住心裡的火,裝作聽不懂他的警告。
她輕笑一聲,目光繞過陸時硯,直直落到蘇糯身上。
「陸總平日壓力大,是該放鬆放鬆。就是沒想到,您的消遣方式居然是陪一個傻子玩。」
四周靜了一瞬。
套圈攤前原本圍了不少人。
沈黛說話沒壓聲音,路過的遊客紛紛轉頭,有人盯著蘇糯看,也有人和身邊的同伴小聲嘀咕。
那些目光扎過來,蘇糯的腦袋垂得更低。
蘇糯把垂耳兔抱得更緊,指尖陷進柔軟的絨毛里。
她小聲開口:「對不起……」
聲音太輕,幾乎被周圍的嘈雜蓋住。
陸時硯還是聽見了。
他的視線停在蘇糯發紅的耳尖上,眉心緩緩壓了下去。
認錯一個玩偶,她有什麼好道歉的?
該道歉的人,也不是她。
陸時硯抬眼看向沈黛,語調聽不出喜怒。
「沈經理,你知道你為什麼進公司五年,都沒有升職嗎?」
沈黛一怔。
她沒想到陸時硯會突然提起工作。
更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得如此直接。
她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陸總,我……」
陸時硯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
「因為你一旦覺得自己站在高處,溝通能力就會變為刻薄。而刻薄,在陸氏的人才評估系統里寫的是,不予提拔。」
沈黛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四周看熱鬧的人沒散,反而有人放慢腳步。
她方才有多高高在上,此刻就有多難堪。
她一直覺得自己能力出眾,只是缺少機會。
公司里那些背地裡的議論,她也聽見過幾次,每回都咬牙忍了。
是她不配。
沈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甲用力掐進掌心。
「所以沈經理,與其關心我的私人時間在陪誰,不如回去想想,如何提升你的溝通能力。」
陸時硯說完,不再看她。
他轉身握住蘇糯的手腕,帶著她往人群外走。
察覺到她步子慢,他又放緩腳步,把她懷裡快要拖到地上的垂耳兔往上託了托。
「抱好了。」
蘇糯愣愣抬頭。
陸時硯的側臉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手掌落在她腕間時,力道卻很輕。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只乖乖跟著他走。
兩人的背影很快混入來往的人群。
沈黛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遊樂場裡到處都是歡笑聲,落到她耳中,只剩下刺耳。
她死死盯著蘇糯的背影,胸口憋得發疼。
五年來,陸時硯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告訴自己,他眼光高,能站到他身邊的人,必定足夠優秀,也一定比她更配得上他。
她甚至想過,真有那麼一天,她或許會認輸。
可現在站在他身邊的,偏偏是個傻子。
一個連玩偶都認不明白的傻子!
這讓她怎麼甘心?
沈黛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她絕不可能輸給這樣的人。
停車場裡安靜許多。
陸時硯拉開副駕駛車門,先護著蘇糯坐好,系好安全帶。
然後將兔子玩偶放到蘇糯懷裡,蘇糯把它抱在腿上。
蘇糯低著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兔子耳朵。
陸時硯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裡遲遲沒有發動。
他側頭看她。
「還在難過嗎?」
蘇糯趕緊搖頭。
「沒有。」
她停了一會兒,怕陸時硯不信,又努力擠出一個笑。
只是那笑怎麼看都勉強。
「因為陸哥哥經常這樣說我,糯糯知道自己不聰明……」
陸時硯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那個陸哥哥是誰,不難猜。
能讓蘇糯用這種習以為常的語氣說出來,顯然不是一次兩次。
陸時硯心裡莫名堵得慌。
「那糯糯想變聰明嗎?」
蘇糯猛地抬起頭。
「想!」
蘇糯用力點頭,懷裡的垂耳兔跟著晃了晃。
「糯糯想變聰明。變聰明以後,哥哥就不會生氣,別人也不會笑糯糯了。」
她答得太快,眼裡全是期待。
陸時硯看了她兩秒,伸手把垂耳兔歪掉的腦袋扶正。
「那我帶你去見個人。」
陸時硯發動汽車,轎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蘇糯抱緊玩偶,終於有了些精神。
她不知道陸時硯要帶她去見誰。
可她相信陸先生。
只要陸先生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天色漸漸暗了。
相隔萬里之外,南非的夜早已籠罩大地。
窗外沒有路燈,也看不見城市裡徹夜亮著的霓虹。
暗沉沉的曠野一直鋪到遠處,蟲鳴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腦仁發疼。
屋內,一台老舊電扇正吱呀吱呀地轉。
吹出來的風全是熱的。
陸雲舟穿著寬鬆的大褲衩,癱坐在沙發上,額頭全是汗。
他拿著手機舉高又放低,一會兒靠近窗戶,一會兒轉向門口。
網頁正中央,加載圖標轉個不停。
「破網。」
陸雲舟抹了把臉上的汗,盯著手機,耐心快要耗光。
下一秒,頭頂的燈閃了兩下,滅了。
屋裡瞬間黑透。
電扇慢吞吞停了下來。
陸雲舟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慌忙抓住手機,撥出當地供電處的號碼。
「喂!怎麼又斷電了?!」
電話里沒有人聲。
只有幾下短促的雜音。
緊接著,聽筒內傳來冰冷的忙音。
陸雲舟拿開手機一看。
屏幕右上角,信號格空得乾乾淨淨。
他額角狠狠跳了兩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他媽的!又沒有信號了!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