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衝過最後一個彎道，速度總算慢了下來。
蘇糯意猶未盡地晃著腳，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陸時硯坐在旁邊，雙手還抓著安全壓杆。
直到工作人員過來打開裝置，他才慢慢鬆手。
掌心全是汗。
「陸先生，好好玩呀！」
蘇糯蹦下過山車，轉過身等他。
陸時硯站起來時，腳步停了一瞬。
他抿緊唇，硬是沒讓人看出異常。
「嗯。」
蘇糯盯著他發白的臉，擔心地湊近。
「陸先生，你不舒服嗎？」
陸時硯喉結滾了滾，把胸口那股翻騰強行壓下去。
「沒有。只是風有點大。」
蘇糯信了。
她轉頭看向四周，很快又被不遠處的尖叫聲吸引。
巨大的擺錘從人群頭頂呼嘯而過，盪到最高點後，座椅還會整個翻轉。
上面的人一會兒頭朝天，一會兒頭朝地，叫聲快要掀翻半個遊樂場。
蘇糯看呆了。
她一把拉住陸時硯的手，興奮得直跺腳。
「陸先生！糯糯還想玩那個！」
陸時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擺錘正好從最高點砸下來。
他臉色一僵。
蘇糯已經拉著他往那邊跑了。
「快一點呀，排隊的人好多！」
陸時硯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
半個小時後，大擺錘緩緩升高。
蘇糯坐在最外側，腳下懸空，小腿興奮地晃個不停。
陸時硯挺直脊背，神情依舊鎮定，只是抓著扶手的指節有些發白。
「陸先生，它動啦！」
話音剛落，擺錘陡然加速。
身體跟著座椅沖向高空，風聲貼著耳邊灌進來。
蘇糯非但不怕，還鬆開扶手，朝著近在眼前的天空張開雙臂。
「陸先生！糯糯摸到天空啦！」
她的笑聲混在一片尖叫中，清脆又響亮。
陸時硯想回應。
可他剛一張嘴，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他立刻閉緊嘴，把剩下的聲音咽了回去。
蘇糯第一次來遊樂場，正玩得高興。
他要是在這裡吐了，她肯定會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
大擺錘再次衝到高處，座椅翻了整整一圈。
陸時硯渾身僵硬，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為什麼還不停？
等到設施停穩，蘇糯蹦下來，臉上沒有半點害怕。
「陸先生，剛才我們飛得好高！」
陸時硯腳踩實地，臉色比剛才更白。
他還沒緩過來，蘇糯又看見了另一邊高聳入雲的跳樓機。
「那個也能飛嗎？」
陸時硯心裡一沉。
沒多久，兩人就坐上了跳樓機。
座椅緩緩上升。
遊樂場裡的人越來越小，原本高大的建築縮成了一塊塊彩色積木。
蘇糯低頭往下看，滿臉新奇。
「陸先生，你快看！地上的人好像螞蟻！」
陸時硯閉著眼，十指死死攥住安全扶手。
跳樓機正好升到最高處，短暫地停住。
那一瞬間，四周安靜得嚇人。
蘇糯睜大眼睛，正想再往下面看，座椅突然急速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啊！」
蘇糯興奮地叫出了聲。
旁邊傳來一道比她更響的聲音。
「啊——！」
跳樓機落到底部，又猛地彈了上去。
陸時硯眼睛緊閉，臉色鐵青，哪還有平時從容不迫的樣子。
等到兩人從出口出來，蘇糯拉著他跑向旋轉茶杯。
「我們去玩這個吧！」
陸時硯：「……」
彩色茶杯緩緩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蘇糯抓住中間的轉盤，用力往同一個方向推。
茶杯立刻飛快旋轉起來。
「哇！它在轉！」
她笑得眉眼彎彎，手上還在使勁。
「再快一點！」
陸時硯坐在她身側，一手護著她的肩膀，防止她撞到旁邊。
周圍的紅色、黃色和藍色茶杯飛快掠過，最後全都混在了一起。
他的眼前也開始發黑。
蘇糯又推了兩下。
茶杯轉得更快。
她開心得笑出了聲，陸時硯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打轉。
設施終於停穩時，他坐著沒動。
蘇糯已經跳下去了，又轉身朝他伸出手。
「陸先生，下來呀。」
陸時硯看著那隻小手，緩了一會兒才握住。
他走下台階，視線還沒完全恢復，蘇糯又發出一聲驚喜的輕呼。
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風車正在空中旋轉。
每個座艙都跟著翻動，尖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蘇糯抬起手。
「陸……」
「糯糯！」
陸時硯驟然開口。
聲音大得把蘇糯嚇了一跳。
他抬手指向旁邊的套圈攤位，語氣難得急切。
「那個更好玩！我們去玩那個吧！」
蘇糯順著看過去。
攤位上擺滿了玩偶，大的小的擠在一起，最中間放著一隻比她還高的垂耳兔。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可以把它帶回家嗎？」
「可以。」
只要不再坐會轉的東西，什麼都可以。
陸時硯牽著她走到攤位前，買了十個塑料圈。
攤主笑著遞過來。
「站線外扔，套中哪個拿哪個。」
陸時硯拿起一個圈，瞄準最中間的玩偶，隨手扔了出去。
塑料圈砸在垂耳兔腦袋上，彈開了。
第二個落在腳邊。
第三個偏得更遠，直接套住一瓶礦泉水。
蘇糯站在旁邊，臉上的期待逐漸變成擔心。
陸時硯盯著手裡剩下的圈，神情越發嚴肅。
商場上數億的合同擺到他面前，他都沒這麼專注過。
可這塑料圈輕飄飄的，扔重了會彈，扔輕了又到不了。
實在難控。
又一個圈落空後，周圍已經有人停下來看熱鬧。
蘇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陸先生，要不然算了。糯糯看看就好。」
她看了眼那隻大玩偶，明明喜歡，嘴上還在安慰他。
「不行。」
陸時硯把錢遞給攤主。
「再來。」
他今天非得讓她抱走一個。
攤主又遞來幾個圈，憋著笑提醒：「帥哥，套圈得有技巧，不能光使勁。」
陸時硯沒理會。
他拿起一個圈，算好距離，手腕一抖。
圈擦著垂耳兔的耳朵落下去，又彈開了。
蘇糯急忙鼓勵他。
「已經很近啦！」
陸時硯又試了幾個。
全部落空。
最後，只剩一個圈。
他握緊塑料圈，盯住攤位正中間，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他抬手扔了出去。
塑料圈在半空中打了個轉，越過前面的小玩偶，穩穩落下。
正好套住垂耳兔。
蘇糯呆了一秒，隨即開心地跳了起來。
她用力拍著手，眼裡全是崇拜。
「套中了！陸先生套中啦！太棒啦！陸先生好厲害！」
陸時硯悄悄鬆開攥緊的手，唇角也跟著揚起。
「嗯。」
他停了停，又故作平淡地補了一句。
「也就一般吧。」
攤主把那隻巨大的垂耳兔抱過來，遞給蘇糯。
玩偶太大，蘇糯兩隻手都快抱不住，半張臉埋在軟軟的絨毛里，只露出一雙笑彎的眼睛。
她摸摸長耳朵，又捏捏圓滾滾的肚子，喜歡得不得了。
「好大的小狗！軟軟的，好好看呀！」
陸時硯看了看垂到地上的兩隻長耳朵，沒有糾正她。
她說是狗，那就是狗。
蘇糯正想給新玩偶取個名字，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女人的嗤笑聲。
「這明明是垂耳兔。」
沈黛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裙，踩著高跟鞋走出來。
她先看了一眼蘇糯懷裡的玩偶，又把蘇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臉上的鄙夷毫不遮掩。
「連兔子和狗都分不清。怕不是個傻子吧？」
蘇糯臉上的笑一下僵住，耳尖迅速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