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淑娟臉上的笑淡了。
她把懷裡的小熊理好,抬頭看向陸起紅。
「什麼問題?」
陸起紅沒聽出她語氣里的不悅,坐直了身子。
「嫂子,你這幾天也看見了。外界都說溫家千金驕縱跋扈,脾氣大得很,誰都不放在眼裡。可她呢?別說欺負人了,她自己不被欺負都是老天爺庇佑了。這能是同一個人?」
陸起紅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溫家千金!」
顏淑娟神色沒什麼變化,只問了一句:「是不是溫家的,很重要嗎?」
陸起紅愣住。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然重要!這門婚事有多少人在盯著?這關乎陸家的聲譽,也關乎時硯的前途!」
話說到一半,陸起紅忽然停住。
她盯著顏淑娟平靜的臉,腦中冒出一個念頭。
「不是,嫂子。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顏淑娟沒有正面回答。
她低頭碰了碰小熊腦袋上的圓耳朵,唇邊多了點笑。
「身份是真是假,名頭是虛是實,都無所謂。我看人,從來不只看她姓什麼,背後又站著誰。」
陸起紅急了:「可她萬一真是——」
「那又怎麼樣?」
顏淑娟抬眼,直接截住她的話。
「糯糯單純,善良,待人也真誠。她不會算計時硯,更不會打著陸家的名頭在外面惹事。就這幾天,你沒看見時硯的變化嗎?」
陸起紅張了張嘴,沒能反駁。
她當然看見了。
陸時硯從小就不是個熱絡性子。
可蘇糯來了以後,他會耐著性子陪她說話,會替她擦嘴角的奶油,還會因為她受過委屈而動怒。
這些事放在從前,誰敢想?
顏淑娟聲音也柔了下來。
「她能讓我家那個不近人情的小子,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知道惦記,知道心疼,回到家也不再守著一屋子的安靜。這就夠了。」
機艙里只剩螺旋槳轉動的聲響。
陸起紅攥著小鹿,心裡還是有顧慮。
「可……」
「起紅。」
顏淑娟叫住她。
「做人要看本心,處事要留餘地。」
陸起紅低下頭。
小鹿脖子上的鈴鐺靜靜躺在她掌心。
過了許久,她也沒再開口。
另一邊,陸家別墅外。
直升機早已看不見了,蘇糯還仰著腦袋,眼巴巴盯著天空。
陸時硯站在她身邊,沒有催。
直到脖子仰得發酸,蘇糯才慢吞吞收回視線。
她揉揉紅紅的眼睛,又偷偷看向陸時硯。
「陸先生,你是不是又要去工作了?」
平時吃過早飯,他都會出門。
蘇糯已經習慣了。
她努力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糯糯會乖乖待在家裡,等你回來。」
那語氣太熟練了,熟練地讓人有一絲心疼。
陸時硯看了她一會兒。
「糯糯,你想出去玩嗎?」
「想!」
蘇糯的眼睛瞬間亮了,用力點頭。
可下一秒,她臉上的雀躍就僵住了。
蘇糯趕緊搖頭,目光躲躲閃閃。
「不、不想了。糯糯還是不去了,在家裡也很好。」
她轉身就想往別墅里走。
陸時硯握住她的手腕,沒讓她逃。
「為什麼?」
他的力道不重,蘇糯卻盯著被握住的地方出了神。
記憶里,也有一隻手這樣抓過她。
只是那隻手掐得很緊。
那天,她從電視裡看到一則新聞,說有位醫生治好了很多腦子生病的人。
蘇糯高興壞了。
她找傭人要來紙筆,把電視上出現的地址一筆一畫抄下來。
她不敢告訴陸雲舟,怕他不肯帶自己去,便趁著沒人注意,獨自跑出了門。
她拿著紙條,沿街找了很久。
蘇糯急得滿頭是汗。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便被人狠狠攥住。
「我讓你在家待著,你聾了嗎?」
陸雲舟把她扯得一個踉蹌,臉色難看得嚇人。
「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跑,你是不是只會給我丟人添麻煩?」
蘇糯手腕疼得厲害。
她不敢掙扎,趕忙舉起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陸哥哥,糯糯不是故意亂跑的。電視上說,這裡的醫生可以把人變聰明。糯糯想來找醫生,等糯糯變聰明了,就不會再給陸哥哥添麻煩了……」
她說得滿懷期待。
陸雲舟只掃了一眼紙條,臉上的厭惡更重。
「電視上演什麼你都信?連真假都分不清,你不是傻子是什麼?」
紙條從蘇糯手裡掉了下去。
陸雲舟沒鬆手,字字都往她心口扎。
「還想變聰明?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後再敢往外亂跑,你就永遠不用回家了,聽見沒有?」
蘇糯嚇得臉色發白,拼命點頭。
她不敢再去撿那張紙。
回去以後,她也真的沒再獨自出過門。
蘇糯回過神,聲音悶悶的。
「糯糯笨。出去會走丟,也會惹麻煩。」
陸時硯看著她低垂的腦袋,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
他鬆開她的手腕,改為握住她的手。
「糯糯,看著我。」
蘇糯慢慢抬頭。
陸時硯放輕聲音。
「這世上,有人會嫌你麻煩,把你鎖在家裡。也會有人願意陪著你,慢慢走。」
蘇糯聽不太明白。
她只抓住了最擔心的事。
「慢慢走,也可能走丟呀。那怎麼辦?」
陸時硯收攏手指,把她的小手穩穩包住。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鬆手,也不讓你一個人亂走。所以你不會走丟。」
他看著她,語氣認真得沒有半點敷衍。
蘇糯怔了好一會兒。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那點不安一點點散了。
陸時硯問她:「有想去的地方嗎?」
蘇糯這次沒再猶豫。
她重重點頭。
「有!」
一個小時後,遊樂場門口。
蘇糯站在人群里,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歡笑聲,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有人舉著棉花糖從她身邊跑過,遠處的旋轉木馬緩緩轉動,更遠的地方,一列過山車正順著軌道往上爬。
蘇糯一眼就看中了它。
「陸先生,糯糯想坐那個!」
陸時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沉默了兩秒。
他收回視線,面不改色。
「可以。」
沒過多久,兩人並排坐在過山車第一排。
安全壓杆落下,牢牢卡住身體。
陸時硯抿緊唇,盯著前方的軌道。
蘇糯開心得晃了晃腿。
車身緩緩啟動,一點點往高處爬。齒輪碰撞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腳下的人群也越來越小。
到了最高點,過山車停了。
蘇糯往下一看,興奮得直拍陸時硯的胳膊。
「陸先生,好高呀!」
陸時硯沒說話。
下一秒,過山車驟然俯衝!
失重感猛地襲來,蘇糯頭髮飛起,迎著風高興大喊。
「哇哇哇!陸先生!」
車身翻轉,整片天空倒懸在頭頂。
蘇糯笑得停不下來。
「我們在倒著飛欸!」
她扭頭看向身旁。
向來沉穩得什麼都不怕的陸時硯,正死死抓著壓杆,臉色發白。
過山車再次急轉。
陸時硯再也撐不住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