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王醫生點了點頭，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只要有人耐心引導，持續做康復干預，讓她建立正常的認知和表達能力，回歸正常智商，一點問題都沒有。」
陸時硯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些。
他低頭看向蘇糯，唇角終於有了笑意。
蘇糯還呆呆坐在那裡。
她像是沒聽明白，又像是聽得太明白了，一時根本不敢相信。
過了好半天，她才小心地問：「醫生伯伯，你不是在騙糯糯吧？」
王醫生一愣。
蘇糯兩隻手緊緊抓著裙角，眼睛很亮，聲音卻輕得發顫。
「陸哥哥說過，糯糯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傻子。」
王醫生聽得眉頭直皺，剛想開口，站在一旁的林叔已經忍不住了。
「蘇小姐，王醫生可是陸總專門請來的。」
林叔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格外認真。
「他是世界頂級的腦神經權威，平時多少人排著隊都約不到。業界大佬，從來不畫大餅。他說能治，那就絕對能治！」
王醫生輕咳一聲。
前面那些話聽著還挺像回事，後面怎麼越來越像在外面賣保健品的？
不過瞧見蘇糯那副不安的模樣，他還是鄭重點頭。
「林管家說的沒錯。」
蘇糯看看王醫生，又抬頭看看陸時硯。
陸時硯對她點了一下頭。
「他說的是真的。」
她抓著裙角的手一點點鬆開。
「真的能治……糯糯能變聰明？」
「能。」
「能學會很多東西？」
「能。」
「以後別人說話，糯糯也可以很快聽懂？」
「可以。」
王醫生每答一句，蘇糯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眶裡卻很快蒙上一層水光。
蘇糯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嘴角還高高翹著。
「太好了。糯糯終於可以變聰明了！以後不會再笨笨的，也不會總是做錯事，惹人討厭了……」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忽然啞了。
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完。
林叔連忙抽出紙巾遞過去。
「哎，蘇小姐，您怎麼哭了？」
蘇糯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明白。
她胡亂抹著臉，鼻尖都紅了。
「糯糯不知道。明明是件開心的事情，可糯糯心裡酸酸的。」
王醫生看了她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委屈得太久了。她一直想努力變好，得到的卻只有指責。她習慣了做什麼都要先看別人的臉色，不是因為她沒有想法，是她怕自己的想法又被人罵。」
王醫生合上手上的病曆本，感慨了一下。
「現在突然知道自己能痊癒，之前壓著的情緒一下撐不住了，很正常。」
蘇糯聽得半懂不懂。
她只知道，王醫生沒有說她不乖，也沒有嫌她哭起來麻煩。
陸時硯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來。
他接過林叔手裡的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糯糯。」
陸時硯叫了她一聲。
蘇糯抽了抽鼻子，「嗯？」
「從今天開始，我會陪著你做每一次康復。王醫生讓你學什麼，我們就學什麼。學不會沒關係，可以再來一次。慢一點也沒關係，沒人會催你。」
他的語氣很慢，也很認真。
蘇糯怔怔望著他。
從來沒人跟她說過，慢一點沒關係。
以前她稍微遲鈍些，陸雲舟就會不耐煩。
可陸時硯說，他會陪她。
陸時硯替她擦乾淨最後一點淚，手並沒有馬上收回。
「我陪著你慢慢變好。不過，有件事你要記住。」
蘇糯立刻坐直了。
她怕自己記不住，還悄悄豎起耳朵。
陸時硯看著她，聲音放得更輕。
「我們做治療，不是因為你不好。」
蘇糯愣了愣。
她沒聽懂。
傻傻的，不就是不好嗎？
陸時硯看出她的疑惑，耐心地把話說完。
「而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好。因為你本來的樣子，就已經很可愛了。知道嗎？」
蘇糯沒說話。
她從沒聽過這樣的話。
她聽慣了嫌棄。
忽然有人告訴她，她現在這樣也很好，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心口那股酸意還在，卻不再讓她難受。
暖暖的。
蘇糯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才用力點頭。
「嗯！」
她臉上還掛著淚，笑容卻甜得不得了。
林叔站在不遠處，捂著胸口，差點沒忍住當場鼓掌。
王醫生也看得滿臉感慨。
他壓低聲音，湊近林叔。
「沒想到陸總平時看著那麼難接近，寵起人來還挺甜。」
林叔立刻來了精神。
「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們兩個，這叫雙向奔赴，相互治癒。」
王醫生側頭看他。
「你懂得還挺多。」
林叔挺直腰板。
「那當然。我可是一路看過來的。他們就是全世界最甜的一對！」
聲音沒壓住。
陸時硯側目看過去。
林叔立刻閉嘴，拉著王醫生往外走。
「檢查做完了吧？來來來，我送你出去。康復計劃記得儘快發過來，一條都不能少。」
王醫生被他半推半請地帶走，臨出門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里，陸時硯仍蹲在蘇糯身前。
蘇糯正小聲跟他說，她一定會認真治病。
陸時硯沒有糾正她，只點頭聽著。
到了傍晚，天邊漸漸染上暖橘色。
蘇糯從房間裡出來，經過走廊時，忽然聽見一陣琴聲。
她停下腳步。
聲音是從琴房裡傳出來的。
琴房的門沒有關嚴，餘暉從窗外照進來，鋪在黑白琴鍵上。
陸時硯坐在鋼琴前，背脊挺拔，修長的手指在琴鍵間流暢移動。
蘇糯站在門邊看呆了。
等到最後一個琴音落下，她才回過神，用力鼓起掌來。
「哇！陸先生，你太厲害啦！真的好好聽！」
陸時硯轉頭看她。
蘇糯滿臉驚艷，眼睛亮晶晶的。
陸時硯看了她幾秒，抬起手。
「過來。」